比赛一结束，千寻立刻被教练和队友围在了赛场中央。
我立在赛道边的围栏旁，静静望着人群里的她。她被众人簇拥着接受采访、配合拍照，从容接住络绎不绝的夸赞。看似早已习惯这般热闹的场面，游刃有余，无波无澜。
只有我清楚，她从来都不喜欢这样喧嚣的人潮与客套。
「神乐坂！」
清亮的声音穿透人群传来。
千寻硬生生从层层围堵的缝隙里钻出来，朝着我的方向一路小跑。额角的汗珠顺着利落的下颌不断滑落，带着赛后未散的热气与鲜活。
「你看到了吗？」她抬眼看着我，眼里藏不住雀跃。
「看到了。」
「我赢了。」
「我知道。」
「我跑进十二秒了！」
「嗯。」
她定定盯着我眼底，方才亮起的光芒微微黯淡了几分，语气带着一点小小的委屈：「你就不能稍微为我高兴一点吗？」
「……好吧。」
我轻轻扯了扯嘴角，放软了语气。
「恭喜你。」
她凝视我几秒，忽然忍不住笑出声，眉眼弯弯，褪去了赛场上所有的锐利。
「明明亲眼看见我这么厉害的时刻，就只说得出这几个字啊。」
「不然要说什么？」我如实问道。
「比如——『千寻你也太厉害了吧！』或者『千寻你是我的骄傲！』之类的。」
「……有点肉麻。」我坦然作答。
「你这个人真的很没情趣。」
「是吗。」
「嗯。」
她抬手随意抹掉额角的薄汗，视线稳稳落回我身上，方才轻快的语调骤然轻轻沉了下来。
「神乐坂。」
「嗯？」
「谢谢你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短暂停顿，又压低嗓音，小声补上一句，带着几分别扭的期许：「……不过，你能不能再说一点？」
「说什么？」
「就是——那种——」
她微微低下头，细碎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晚风吞没。
「……表扬我的话。」
我沉默片刻，认真看向她澄澈的眼眸，缓缓开口。
「千寻。」
「嗯？」
「你今天，真的很厉害。不只是最终的成绩，你日复一日的坚持、默默付出的所有努力，我都看在眼里。这样的结果，你完全配得上。一直以来，辛苦你了。」
闻言，她骤然抓紧了胸前的衣襟，整张脸颊迅速烧得滚烫。分不清是剧烈运动过后残留的余热，还是心底翻涌的情绪作祟。
晶莹的汗珠顺着下颌线缓缓滑落，她没有躲闪，就那样安静抬眸与我对视。
几秒无声的僵持后，她猛地别过脸，刻意生硬地岔开话题，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笨蛋，一直盯着我看什么！走了，去吃饭！」
餐厅靠窗的角落，安静又清净。
不多时，千寻的面前就摞起了一叠整齐的空餐盘。汉堡排、炸鸡、薯条、沙拉，她毫无淑女姿态，吃得尽兴又满足，像是把整场比赛积攒的疲惫与消耗，尽数填进空腹。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我看着她，轻声提醒。
「我饿坏了。」她嘴里塞着食物，语气含糊。
「你都吃了三份汉堡排了。」
「比赛消耗很大的好不好。」
终于吃够了饱腹，她放下手中的叉子，长长舒了一口气，眉眼舒展，满是松弛的惬意。
「神乐坂。」
「嗯？」
「你……你今天看我跑步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想什么？」我微微一愣。
「对，就是全程看着我跑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她认认真真追问。
我稍作回想，如实道出心底最直观的感受。
「觉得那时候的你，好像在发光。」
「……真心话？」她瞳孔微亮，带着不敢确信的忐忑。
「当然。」
「你该不会是在调戏我吧？」她小声嘟囔。
「只是实话实说。」
安静萦绕片刻，我主动开口，轻声问道：「你会一直跑下去吗？」
「会吧。」
她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答案像是早已在心底沉淀了无数次，笃定又坚定。
「只要身体还能跑，我就会一直跑下去，直到再也跑不动的那天为止。」
「真厉害啊。」我轻声感慨，「能认识你，挺好的。」
「突、突然说这些，肉麻死了。」她耳尖再次泛红，故作别扭地避开了视线。
她抬眸望着我，像是积攒了许久的勇气，欲言又止。
「神乐坂，我——」
「嗯？」
「我——」
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卡住。她停顿两秒，果断收起了未尽的话语，仓促换了口吻。
「我吃饱了。」
「哦。」
她起身拎过一旁的书包，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未平的悸动：「回家吧。」
「哦。」
走出餐厅时，天色已经彻底沉入黑夜。暖黄色的街灯照映出我们的影子。
我们并肩缓步往前走，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温柔距离。近到我能清晰嗅到她身上混着淡淡薄汗的洗衣液清香，干净又治愈。
晚风也撩动着人心底藏得严实、未曾说出口的悸动。
无数个这样平淡温柔的夜晚，没有轰轰烈烈，没有盛大桥段，却悄无声息，收纳了我与她青春里所有隐秘、纯粹又美好的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