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我就被部长叫去了社团活动室。
「神乐坂,下个月的全国大赛,你打定主意参加了吗?」
「还没。」
「那我帮你拿主意。」
「啊?」
「我已经替你报完名了。」
「……」
我整个人当场僵在原地。
「部长,你——」
「别气啊,我知道你最后肯定会去,才先斩后奏的。就算我不这么做,学校最后也一定会指派你出战。这次比赛,你是我们学校最有希望拿名次的人。」
「所以就乖乖参加吧。」
我沉默着,缓缓吐出一口闷在胸腔里的气。
「我要是不参加,会怎么样?」
「那我就天天缠着你,缠到你答应为止。」
「我参加就是了。」
「真的?」
「嗯。」
「太好了!」部长猛地一拍手掌,「那我们这就开始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你的参赛作品啊。」
「我有现成的稿子。」
「哪篇?」
「合宿比赛写的那篇。」
「那篇不行。」
「为什么?」
「篇幅太短了。全国大赛要求五千字以上,你得重新写一篇。」
我无奈地用指腹按了按眉心,疲惫漫上来。
「那写什么?」
「随便你。」
「随便我?」
「对,只要是你写的,什么题材都可以。」
走出活动室的时候,千寻正静静站在走廊里。
她后背轻倚墙面,书包拎在手上,一如往常,安静地望着我。
「果然,还是要参加了对吧。」
「嗯,也算最后一次了。」
她向前走近一步,抬手,指尖轻轻替我理好翻起的衣领。
「那就好好写。」
「什么?」
「我说,好好写你的作品。」她指尖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我,「而且,要是拿不到奖,我可会笑你的。」
「不过——」她话音轻轻停顿,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光,「要是你拿到奖了——」
「嗯?」
「我就请你去餐厅吃饭,还有……我会把你当成真正的作家。」
作家。
这个词,我很少听见。
于我而言,写作长久以来只是单纯的记录,从来算不上所谓创作。
可是——
被她这么一说,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神乐坂,你真的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其实很喜欢写作吗?」
面对这句话,我只能以沉默回应。
「你的比赛转播我会看的,也会给你加油。」
真好啊。这就是青梅竹马吗。
不过该说加油的人明明是我才对——毕竟,你的比赛会先开始。
县预选赛当天。
天空蒙着一层沉郁的灰,天气预报说午后会落雨,赛事却不会因此停下。
我坐在看台之上,四周挤满前来应援的学生与家长。空气紧绷着,沉甸甸压下来,闷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神乐坂,你来了啊?」山本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嗯。」
「你看,千寻要上场了!」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千寻站在起跑线上,一身赤红田径服,长发紧紧束成利落的高马尾。神色平静淡然,仿佛早已在这条赛道往复奔跑千百遍,面上瞧不出半分紧张。
可我看得清楚——她的小腿,正在细微地发颤。
意外的是,花音同学也来到了现场。
「神乐坂,千寻最近状态怎么样?」
「挺好的。」
「那就好。这次预选赛进不了前三,就没法晋级县大赛了。」
「我知道。」
周遭细碎的议论声一点点涌过来。
「千寻可是我们学校田径部的王牌!大家都等着她拿好成绩呢!」
「……」
寄予厚望。
这个词听上去光鲜亮丽,一旦落在肩上,重量足以压得人喘不过气。
「各位选手,各就位——」
裁判的声音响起,清晰地回荡在赛场。
千寻弯腰俯身,双手撑住地面,整套动作标准得仿佛经过千百次测算,分毫不差。
「预备——」
她身体微微前倾,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跑!」
枪声刺破空气的刹那,千寻冲了出去。
她的快不属于开局倾尽全部的爆发型,而是步步蓄力、稳步提速,每一步落下的落点都精准得恰到好处。过弯道时身体微微侧倾,高马尾顺着风,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真专注啊。
这样全然投入的神情,我很少在她身上见到。
进入直道冲刺阶段,她已经甩开第二名将近两米的距离。可神色依旧平静,仿佛这个结果,本就在预料之中。
冲过终点线的瞬间,她没有立刻停下,顺着惯性继续向前跑出一小段,才慢慢收住步伐。紧接着弯腰,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息。
「千寻赢了!第一名!」
看台上的学生激动地呼喊出声。
我的视线牢牢锁在她的身影上。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整片看台,眼眸亮得发烫,像是在人群里寻找某个人。
下一秒,她的视线精准落在我的身上。
她笑了。
不是平日里那种带着几分清冷克制的浅笑,是毫无保留,暖意从眼底漫溢开来,灿烂耀眼的笑容。
真的很漂亮很耀眼啊。
可我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站起身,拍掉裤子上沾到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