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图书馆三楼。
我到的时候，宋沐安已经到了。
她占了个靠窗的位置，桌上摊着个笔记本，旁边放着两杯奶茶。
"来了。"她看见我，招手，"给你点了一杯。"
我凑过去一看。
无糖去冰。
"你怎么知道我喝这个？"
"你昨天在二阶教，点的沪上阿姨，就是无糖去冰。"
"……"
这观察力...
我坐下，把奶茶放在一边，掏出电脑："方案想了吗？"
"想了一点。"
她把笔记本推过来。
我低头看。
她字写得很整齐，条理清楚，还画了个简陋的摊位示意图，连读书角放几本书都标了。
我看了两遍。
"挺好的。"
"真的？"
"真的，比我想的还细。"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们俩就这么对着一张纸，你一句我一句，把迎新策划捋了个大概。中间我几次想找个借口早点走，都被她一个新问题打断。等方案捋完，外面天都黑了。
"差不多了。"
"嗯。"她伸了个懒腰，"韩骁说今晚社团还有破冰活动，你去不去？"
我本想说不去。
"去吧去吧。"她晃我胳膊，"你都加入了，总得认识认识人。"
她晃得很自然，手就搭在我胳膊上，一下一下的。
我那个"不"字，到嘴边拐了个弯："去..."
......
破冰活动在社团活动室。
到了十几个人，围成一圈。
韩骁站中间，手里拿个游戏规则。
"第一个游戏，两人三足。自己找搭档。"
人群里立刻"哎哎哎"地组队。我站在原地，正想找个最不起眼的角落躲着。
宋沐安已经很自然地站到我旁边，蹲下，开始解我右脚的鞋带。
"你干嘛！"
"绑腿啊？"她头也不抬，"不然怎么玩？"
"我自己来......"
"别动。"
她的手指在我脚踝上绕布条。
我整个人从脚底板开始麻，一路麻到天灵盖。
她离得很近，低着的头发丝垂下来，蹭过我的膝盖。
"好了。"她系完结，抬头，"试试吧？"
我一迈步，差点摔了。
"哎～"她及时扶住我，手很自然地揽在我腰上，"重心放中间，跟我一起数。"
"一，二，一，二。"
我们俩歪歪扭扭地往前挪。她的手一直没从我腰上拿开，每一步都在轻轻把我往她那边带。
我全程僵硬得像个僵尸。
旁边一对已经跑到前面去了，笑成一团。
"唐宴呀，"宋沐安在我耳边说，"你别那么紧张。"
"我没紧张。"
"你腰硬得跟钢板似的。"
"……"
"放松。"
她手在我腰上轻轻拍了拍。
那一下拍得很轻。
我整个人跟被电了一下似的，差点又摔了。
最后我们俩当然是最后一名。
解布条的时候，宋沐安笑得直不起腰："你刚才那个步伐，跟我奶奶学走路似的。"
"谢谢你啊。"
第二个游戏。
信任背摔。
规则很简单：一个人站在椅子上，背对着后面的人，直挺挺往后倒；后面的人站成一排，伸手接住。
前面几轮都很顺利。有人胆小，喊"我不敢"，底下的人就起哄，喊完接着摔。
轮到我了。
我站在椅子上，背对着大家，腿肚子开始抽筋。
我恐高。
不是那种普通的恐高，是前世有过阴影的恐高。天台上的风，灰得像抹布水的天，一只手把我往后拉。
"唐宴？"
韩骁在下面喊："你行不行啊？不行换别人。"
我张了张嘴，想说不行。
"我接着你。"
一个声音从我正下方传来。
我低头。
宋沐安站在最中间那个接人的位置，张开双臂，仰着头看我。她身后是活动室的灯光，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很认真地看着我。
"别怕，我接着你。"
我看着她那双张开的手。
"你确定？"
"确定。"
"我很重的。"
"你才多重呀。"她笑了一下，"来吧，我接着。"
我深吸一口气。
我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姿势。
那时候我站在天台上，只不过那只手，是要把我往下拉的。
"唐宴？"宋沐安在下面叫我，"数到三，你就倒。"
"好。"
"一。"
我闭了下眼。
"二。"
风从窗户灌进来。
"三。"
我往后一倒。
失重感。
然后。
"嘭"的一声。
我没像想象中那样，被一排胳膊稳稳接住。
我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扑进了宋沐安怀里。
她被我砸得往后退了两步，然后我们俩一起，滚倒在活动室的地毯上。
我压在她身上。
她在底下"嗯"了一声。
整个活动室安静了一秒。
然后"轰"地一下，全炸了。
"我靠？"
"真接住了！"
"不是，怎么滚地上了？！"
"拍照拍照！"
我趴在宋沐安身上，整个人僵住。
我们俩离得极近。她的鼻尖差一点就碰到我的鼻尖。她喘着气，眼睛瞪得圆圆的，头发散了一地。
时间静止了大概三秒。
"那个。"我先开口，"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你压着我了。"
我"腾"地一下爬起来，伸手去拉她。
她抓住我的手，借力站起来。
站稳之后，她捂着右边肩膀，皱着眉"嘶"了一声。
"你肩膀怎么了？"
"没事，你刚才砸我这了，真的，你好轻啊。"
"……"
"真的，"她抬头看我，"跟个小猫似的。"
我感觉我整张脸，从耳朵尖一路红到脖子根。
"我...我去给你拿冰袋..."
"不用。"
我转身就往角落里窜。
窜到一半，我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宋沐安还站在那儿，捂着肩膀，笑着看我。
旁边，韩骁举着手机，"咔嚓"一声，又拍了一张。
"你拍什么！"
"留个纪念啊。"韩骁笑嘻嘻，"今晚群里见。"
我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是被周棋用手机砸开门的。
她把那张照片怼到我脸上。
"唐宴。"
"干嘛？"
"你解释一下呗。"
我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里，我趴在宋沐安身上，两个人都瞪着眼，宋沐安的头发散在地毯上，我的手还撑在她耳边。
背景里，是一整圈起哄的文学社社员。
我盯着看了三秒。
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周棋非常满意地"哼"了一声。
她说:"明早起来，你们两个就是文学社的传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