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新策划推进到第二周。
我们文学社十几号人，被韩骁分成几个小组。有人负责采买，有人负责布置，有人负责写宣传稿。按道理大家各干各的，两周后交差。
可实际情况是...
"沐安，你帮我把这几本书搬一下呗？"
"沐安，宣传稿你字写得好，帮我抄一份吧？"
"沐安，你下午没课吧？帮我去趟打印店？"
我坐在活动室角落里改方案，眼睛从电脑屏幕上抬起来，已经看见宋沐安今天跑了第四趟。
第一次，她帮人搬了两箱书。
第二次，她帮人抄了三张稿。
第三次，她帮人跑了趟超市买胶带。
这第四次，又有人冲她招手："沐安，你来一下。"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
是个大二的学长，叫什么来着我忘了，反正不是我们组的，往那一坐，翘着个二郎腿，嗑着瓜子，指了指地上一堆杂物。
"这些你顺手帮我归拢一下，我这有点事，先走了。"
他站起来，真就走了。
留下一地的绳子、彩纸、剪刀、没喝完的矿泉水。
宋沐安站在那堆东西前面，"哦"了一声，蹲下来就开始收拾。
我把电脑合上了。
"唐宴？"旁边一个学姐凑过来，"你方案改完啦？"
我没理她。
我走过去，在宋沐安旁边蹲下。
她正把彩纸一张张抚平叠好。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我，笑了一下："怎么了？"
"这些是谁干的？"
"啊？"
"地上这堆东西。"
"哦，学长说他有点事..."
"他人呢？"
"走了。"
我点点头，站起来。
"你干嘛？"宋沐安抬头看我。
我没回答。我转身，走向那个刚出门的学长，在走廊上一把拽住他袖子。
"哎卧槽？！"他回头，"你踏马谁啊？"
"我叫唐宴。你们组的活，怎么让人家帮你干？"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就顺手的事，沐安她..."
"她是你们组的人吗？"
"不是啊，她跟你一组的。"
"那她凭什么帮你干？"
"哎，"他皱眉，"同学，这话怎么说的，大家一个社团的，互相帮个忙那咋啦？"
"互相帮个忙。"我点点头，"那你刚才，帮她干什么了？"
他张了张嘴。
"你嗑了一下午瓜子，而她，这一会跑了四趟！"
走廊上有几个人看过来。
他脸上挂不住了，声音也低了点："你这人怎么这样，我这不是忙吗..."
"你忙什么了？"
"我！"
"你忙到连把自己面前那堆东西收拾一下都没空？"
他说不出话。
我松开他袖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东西你自己收拾。她不是你们社团的保姆。"
我转身就走。
走回活动室的时候，宋沐安还蹲在原地。
她抬头看我，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
"他回来收拾他自己的东西。"
"啊？"
"我说的。"
宋沐安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我弯腰，把地上那堆彩纸捡起来，递到她手里："这些你想收就收，不想收就放着。"
"哦。"
我转身要走。
"唐宴。"
她在后面叫我。
我回头。
她抱着那摞彩纸，站在活动室中间。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她头发上。她看着我，眼睛里那种东西，我说不上来，不是感激，也不是委屈，是一种好像很久没人替她说过话的样子。
然后她笑了。
毫无防备的笑。
"谢谢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笑容，太像了。
太像安沐了。
像很久以前，婚前的安沐。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怯生生的，谁让她做什么她都做，被使唤了也不吭声。有一次我在走廊上看见她被几个女生围着，帮人拎东西、帮人占座、帮人写笔记。
我那时候气不过，过去把她拉出来，说"你不能老这样"。
她那天也是这样，抬头看我，眼睛瞪得圆圆的，然后笑了。
"老师，"她说，"谢谢你。"
那时候我以为，我在保护她。
后来我才知道，她不是不会拒绝。她是从小就被教会了一件事，她这种人，只有"有用"的时候，才配被人喜欢。
所以她讨好所有人。
所以后来，她把这份讨好，全变成了对我的占有。
"唐宴？"
宋沐安的声音把我拽回来。
"啊。"
"你又走神了。"
"没有。"我清了清嗓子，"我就是看不惯。"
"看不惯什么？"
"看不惯有人把别人当保姆。"
她抱着彩纸，看了我半天。
然后她走近了一步。
很近。
"唐宴。"她小声说。
"干嘛。"
"你人真好～"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气息喷在我脸上，带着点甜味。
我整个人像被钉在地上。
"我...我不是帮你！"我后退半步，"我就是，看不惯那种人，你别想多了。"
"嗯。"她点头，眼睛弯弯的，"我知道呀。"
"你知道什么呀？"
"我知道你嘴硬。"
我："……"
......
那天之后，事情就变了。
宋沐安开始，主动找我。
早上我刚到教室，她已经给我占好了座。
中午吃饭，她端着盘子自然坐到我对面。
社团活动，她第一个看的是我在不在。
晚上回宿舍，她会发消息："明天早上有课，别迟到。"
周棋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每天都在我旁边嗑瓜子解说。
"你看，她又给你占座～"
"嗯。"
"她今天坐你对面吃饭呢～"
"嗯。"
"她给你发消息了～"
"嗯。"
"唐宴，"周棋把瓜子一放，"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说什么？"
"她这是在追你啊。"
"不是。"我面不改色，"她就是人好。"
"人好？"周棋笑了，"她怎么不对别人这么好？她怎么不天天给那个姓张的学长占座？"
"……"
"那她就对你这样。"
我没说话。
我低头，看着手机上宋沐安刚发过来的那条消息。
“明天降温，多穿点。”
后面跟了一个表情包。
我看了很久。
然后打了两个字。
“好的。”
发出去之后，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上铺的周棋，非常不屑地"切"了一声。
"你就是嘴硬。"
我没反驳。
因为我知道，她说得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