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提前半小时到奶茶店门口等。
我站在店门口，手里攥着手机，有点紧张。
我紧张什么，不就是一杯奶茶吗。
我一个三十多岁的老男人，请十八岁小姑娘喝杯奶茶，有什么好紧张的...
我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三遍。
然后我看见宋沐安从路口走过来。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卫衣，看见我，挥了挥手，小跑两步过来。
"等很久了嘛？"
"我刚到。"
"哦。"她笑了一下，"那我们进去吧？"
我们俩进了奶茶店。
周末下午，店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空着。
我们俩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点单的时候，我把手机递给她。
"你点。"
"说好你请客，那我可不客气了。"
"嗯。"
她低头研究，研究了半天，抬头："我要一杯四季春，去冰，三分糖，加珍珠。"
我愣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
我接过手机，给自己点了一杯一模一样的。
奶茶上来的时候，我看着杯子里那个熟悉的搭配，半天没动。
四季春，去冰三分糖，加珍珠。
一模一样。
......
前世。
我和安沐第一次约会，也是在学校门口一家奶茶店。
那时候她刚本科毕业，准备读研，我刚留校当讲师。
我们俩其实约的是讨论论文，结果讨论到一半，她饿了，我们就出来买奶茶。
她也是研究了半天，最后说："我要四季春，去冰三分糖，加珍珠。"
我那时候笑她："三分糖？不甜吗。"
"刚好，太甜的我喝不了。"
"行。"
我给自己点了杯美式。
她抬头看我："您怎么点那么苦的？"
"我习惯了。"
她想了想，伸手把我的美式换成了和她一样的。
"您试试。"
"啊？"
"试试这个。喝完您就知道了，比美式好喝。"
我半信半疑喝了一口。
甜的，茶味淡淡的，珍珠很有嚼劲。
"怎么样？"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我。
"还行。"
她笑了。
从那以后，我喝奶茶，就只点这一种。
"唐宴？"
宋沐安的声音把我拽回来。
"啊？"
"你又发呆。"她把自己那杯推到我面前，"你尝尝我的。"
"我们点的不是一样的吗。"
"你尝尝嘛。"
我低头，吸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
茶味淡淡的，三分糖，珍珠很有嚼劲。
我放下杯子。
"怎么了？"宋沐安看我表情不对，"是不是不好喝？"
"不是。"我摇摇头，"挺好喝的。"
她"哦"了一声，自己吸了一口，然后抬头看我。
"你今天......是不是想跟我说什么？"
我看着她。
窗外阳光很好，打在她的脸上。她很认真地在等我开口。
我深吸一口气。
"沐安。"
"嗯？"
"昨天的事，对不起。"
"哦，那个啊。我没往心里去。"
"你应该往心里去。"
她愣了一下。
"我昨天，"我斟酌着措辞，"不是故意推你的..."
"我知道。"
"我那是......"
我停了一下。
我能告诉她前世吗？
我能告诉她，我死过一次，被一个长着你这张脸的女人，拉着一起死的吗。
我不能。
"我以前遇到过一个人。"
"嗯？"
"一个跟你长得有点像的人。"
她眨了眨眼。
"很像吗？"
"嗯。"我低头，搅了搅杯子里的吸管，"差不多吧。"
她没说话，安安静静地等我继续。
"那个人，"我声音有点低，"对我影响很大，很大很大。所以我......"
我顿了一下。
"所以我有时候，会反应过度。"
奶茶店里很安静，只有放的轻音乐，和旁边桌两个女生小声说笑的声音。
宋沐安看着我。
她没问"是谁"，没问"怎么影响的"，没问"为什么反应过度"。
她就那么安静地看了我半天。
"那个人，一定对你很重要吧。"
我手一顿。
"嗯。"
"重要到你现在还在害怕。"
我抬头看她。
"唐宴，那个人是那个人。"
"嗯。"
"我是我。"
"嗯。"
"对不对？"
我看着她。
她眼睛亮亮的，里面没有试探，没有猜疑，就是很单纯地在跟我说一句话。
你不用怕我。
我不是她。
"对，你是你。"
她笑了。
然后她举起自己那杯奶茶，往我杯子上轻轻碰了一下。
"那我们干杯。"
"干嘛？"
"庆祝一下。"她眼睛弯弯，"庆祝你终于肯跟我说一句心里话了。"
"……"
我被她逗笑了。
喝完奶茶，我们俩站起来，准备走。
"唐宴，你发现没有。"
"发现什么？"
"我们俩，点了一样的奶茶。"
"这有什么..."
"我们口味也一样啊～你不觉得很有缘分吗？"
我看着她。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忽然就松了。
我以前一直躲她。
我怕她像安沐，怕她记起来，怕她下一秒变脸。
可是她今天坐在我对面，安安静静听完我那段没头没尾的话，没追问，没猜疑，只跟我说"我是我，她是她"。
我看着她认真的眼睛。
我做了一个，重生以来，第一次主动的决定。
"沐安。"
"嗯？"
"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睛，"唰"地一下，亮起来。
"当然可以！"
她声音都拔高了一点。
"当然可以啊！"
我看着她那个反应，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我们俩顺着路往宿舍走。
十月的下午，太阳很好，风有点凉。
路上全是下课的学生，有人骑车，有人抱着书，有人边走边打电话。
宋沐安走在我旁边，走了没两步，她很自然地，伸手挽住了我的胳膊。
我整个人一下子僵住。
上一次她这样挽我，是暴雨那天，伞太小。那时候我紧张，是因为太暧昧了。
这一次我僵住了，是因为...
因为前世，安沐也总这样挽我的胳膊。走在路上，她会很自然地靠过来，挽着我，像怕我跑了。
我的身体，比脑子反应快。
我下意识就要抽手。
但是...
我想起周棋昨天那句话。
那个人是那个人。
宋沐安是宋沐安。
我那只已经要抽出去的手，停住了。
我没躲开。
宋沐安大概是察觉到我刚才那一下，她抬头看我。
"怎么了？"
"没怎么。"
"你身体好硬。"
"我在想事情。"
她笑了一下，没说什么，把我的胳膊挽得更紧了一点。
我们俩就这么挽着，走过那段洒满阳光的小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