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我还没起，宋沐安的消息就过来了。
“起床了吗？”
“没有。”
“今天来我家吃饭吧。”
我瞬间就坐起来。
“啊？”
“我家就在学校旁边，走路大概十五分钟。”
她发了个定位过来。
“我妈昨天买了好多菜，你叫上周棋和池渔吧。”
我捏着手机，有点犹豫。
去宋沐安家......
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点？
“怎么了？不方便吗？”
“不是。”
“那就来嘛。我还从来没给朋友做过饭呢。”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最后回了个行。
十分钟后，宿舍群里。
我：今天去宋沐安家做饭，去不去？
周棋秒回：去！
池渔过了五分钟回：好。
周棋私聊我：宋沐安家？你俩都发展到见家长环节了？
“她妈妈不在家。”
“那更刺激了！”
“周棋！”
“行行行，我闭嘴。”
......
九点半，我们仨在楼下集合。宋沐安已经在路口等我们了，穿了件碎花围裙，她从家过来的，围裙都没摘。
"你们都来了呀！"
"你这围裙..."周棋上下打量她，"挺像那么回事啊。"
我们仨跟着她走。她家确实近，过两条街就到。老小区，一共六层，她家住四楼。
开门进去，是个很普通的两居室。
客厅不大，沙发上搭着毯子，电视柜上摆着一张全家福。宋沐安她妈在照片里，跟她长得有七分像。
"随便坐，我去洗菜。"
周棋非常自觉地往沙发上一瘫，抄起遥控器看电视。
池渔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厨房那个方向。
"我去帮忙。"
厨房不大，刚好站两个人。
池渔进去的时候，宋沐安正对着一堆菜发愁。
土豆还没削皮，青菜还泡在水里，一条鱼搁在案板上，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宋沐安挠头，"我从哪儿开始呀？"
池渔没说话。
她非常自然地把宋沐安从灶台前扒拉到一边，自己系围裙，站到案板前。
"你出去吧。"
"啊？"
"你出去陪她们。"池渔拿起土豆削皮刀，动作行云流水，"这里我来。"
宋沐安被她推出来，一脸懵。
我本来想进去帮忙。
我上辈子虽然不怎么做饭，但是打下手总行吧。我刚走到厨房门口，池渔回头看了我一眼。
"唐宴。"
"嗯？"
"你也出去。"
"我可以..."
"你坐着就好。"
她那语气，不是客气。
是那种，你别在这儿给我添乱了
我张了张嘴。
最后还是退出来了。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厨房那个方向。
池渔在里面切菜，宋沐安在旁边想帮忙，被她用眼神劝退。周棋在沙发上刷手机，时不时抬头往厨房瞟一眼。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熟悉感，又冒上来了。
......
前世。
我家厨房，也是这样。
安沐从不让我进厨房。
"你负责教书育人，家里的事我来安排。"
我那时候觉得，我娶了个好老婆。
我工作忙，每天回来，饭菜已经摆好了。我只需要坐下，动筷子，她会把鱼刺挑干净，把虾剥好，把我不吃的香菜全挑走。
我那时候以为，这是体贴。
后来我才知道。
她不让我进厨房，不是心疼我。
因为厨房是她的地盘。
她在那个地盘里，决定我吃什么，决定我几点吃。
我不需要会做饭。
我只需要，坐在她安排好的桌子前，吃她安排好的饭。
那不是家。
那是一个，用柴米油盐搭起来的笼子。
"唐宴？"
周棋的声音把我拽回来。
"啊？"
"你又发呆。"她把手机塞给我，"你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林一盏那篇甜文的最新更新。
“她坐在客厅里，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
“她忽然觉得，这种被安排好一切的感觉，让她有点慌。”
"……"
我缓缓抬头，看了一眼厨房。
林一盏。
你是赛博女鬼是吧？
"啊！"
厨房里忽然一声尖叫。
我"腾"地站起来。
冲进去。
宋沐安站在案板前，举着一根手指，血正往下滴。
池渔手里还举着菜刀，脸上难得露出一点慌乱。
"怎么了？"
"我……"宋沐安脸发白，"我想帮着切个土豆。"
我看了一眼案板。
她那个土豆，切得歪歪扭扭。
"我不是让你出去吗？"池渔皱眉。
"我就是想帮个忙......"
"手伸出来。"
我打断她。
她犹豫了一下，把那根流血的手指伸给我。
我抓过来。
血还在流。
我把她那根手指举到水龙头下面，用冷水冲。水冲在伤口上，她"嘶"了一声。
"疼吗？"
"有一点。"
"站着别动。"
我转头在厨房翻，抽屉里有创可贴，还有一小瓶碘伏。我倒了点碘伏在棉花上，捏着她那根手指，仔细地擦。
我那时候太急了。
她手指上那点血，让我想起前世，安沐有一次切菜切到手，我也是这样抓着她的手冲水，擦药。
可是那时候我是她丈夫。
现在我是谁呢？
我又为什么紧张成这样。
"嘶......"宋沐安又吸了口气。
我手一顿。
"弄疼你了？"
"嗯。"
她小声说。
我低着头，给她缠创可贴。缠到一半，她忽然笑了。
"笑什么。"
"唐宴。"她声音轻轻的，"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我手一顿。
我抬头看她。
她站在那，手指被我捏着，脸上却在笑。
"我没有。"
"你有。"
我抬头，这才发现，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周棋和池渔都站在那里。
周棋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池渔手里还举着菜刀。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看着我们俩。
对上我的眼神，周棋非常自然地，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池渔，菜是不是该下锅了？"
"嗯。"
"那我们......"
"走。"
两个人非常有默契地，转身出去了。
门"吱呀"一声，被带上了。
厨房里剩下我和宋沐安。
我下意识地，低头，对着她那个伤口，“呼”地一下吹了一口。
我吹完才反应过来，我刚才干了什么。
我僵住。
宋沐安也僵住。
我抬头。
她正低着头看我。
然后我看见，她耳朵一点一点变红了。
我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打破气氛。
"那……那个。"
"嗯。"
"弄好了。"
"哦。"
她把手缩回去，背到身后。
我们俩站在那个小小的厨房里，谁都没说话。
外面客厅里，周棋非常不合时宜地，"嗷"地一嗓子："卧槽！咋有股糊味？菜糊了唐宴！"
池渔的声音跟出来："你闭嘴。"
"……"
宋沐安笑了。
我也忍不住笑了。
那点尴尬，被这一嗓子，冲散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