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文化节那天，天气特别好。
十一月初，秋高气爽。
操场上搭了个小舞台，各个社团轮着上。文学社排到下午第三场。
后台。我穿着件白衬衫，宋沐安穿了条浅蓝的连衣裙。周棋弄来个粉扑，非要给我俩补妆。
"你别..."
"别动！"她把我按在椅子上，"今天你俩是主角，得打扮的美美的呀～"
"我们是去朗诵的，不是去选美的。"
"朗诵也得看你这个人啊～等会儿灯光一打，你俩都白得跟纸似的。"
池渔在旁边，帮宋沐安整理裙子的下摆。
林一盏坐在角落里，膝盖上放着个笔记本，还在写。
我看了她一眼。
她察觉到我目光，抬头推了推眼镜。
报幕员在外面喊："下一个节目，双人朗诵《重逢》，大家掌声欢迎！！！"
我们俩走上舞台。
舞台比我想象的大。下面坐了黑压压一片人，阳光有点晃眼，我看不清台下的脸。
我和宋沐安站到舞台中央。
她侧头看了我一眼。
我也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我们俩都笑了一下。
她先开口。
“我在人群里，找过你。”
她声音很稳，透过话筒，整个操场都能听得见。
我接下一段。
“我在下雨的屋檐下。”
“在傍晚的站牌边。”
我们俩一句一句地接。
我以前总怕对视，今天，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看着我的。
风从舞台那边吹过来，把她耳边的碎发吹起来。
“我在另一个人身上，看见了你的影子。”
她念到这一句，声音还是轻轻的，眼眶有一点点红。
她看着我，把那一句，完整地念完了。
我接最后一段。
“我没有问你这些年去了哪里。”
“我只是说...”
我顿了一下。
看着她的眼睛。
“你回来了。”
台下安静了一秒。
然后掌声"轰"地一下炸开。
我隔着灯光，看见台下。
第一排，周棋站在椅子上，拼命鼓掌。
池渔站在她旁边，也在鼓掌。
我们俩对着台下鞠了一躬。
她伸手，非常自然地，在台上，握住了我的手。
我没躲。
我们俩手牵着手，鞠了第二躬。
台下掌声更响了。
下台的时候，宋沐安几乎是蹦着下来的。
她一下来，松开话筒，转身就扑过来，抱住我。
"我们做到了！"
她声音里全是笑。
然后我抬起手，轻轻回抱了她一下。
"嗯，我们做到了。"
她抱着我，笑个不停。
我拍了拍她的背。
后台的人都看着我们。
......
前世。
我跟安沐最后一次同台，也是学校文艺汇演。
那时候我们结婚两年，她已经开始变了。
我们俩在台上，朗诵同一首诗。
她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那点东西，跟宋沐安今天完全不一样。
宋沐安今天看我，是"我们做到了"的高兴。
安沐那时候看我...
她眼睛里也有光。
但是那光底下，是占有欲，是疯狂，是"你是我的东西"。
我在台上，看着她那个眼神，后背一直在冒冷汗。
那时候我就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对了。
可是我那时候没跑。
这一次，我没有再冒冷汗。
我站在舞台边上，抱着怀里这个笑个不停的姑娘，我心里是暖的。
我们俩松开。
后台不大，人来人往。宋沐安还在笑，脸红扑扑的。
她抬头看我。
我们俩离得很近。
她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动了动。
她好像，要说什么。
她踮了一下脚。
我心跳漏了一拍。
我甚至下意识，稍微低了一下头。
她要说什么。
她要...
"哎卧槽！"
后台门"啪"地一下被推开。
周棋探个头进来。
"快！庆功宴！韩骁在外面订好位置了！！"
我和宋沐安同时退开一步。
我心里那点期待，"啪"地一下，跟个泡泡似的，破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又松了口气。
刚才那个距离。
她再近一厘米。
我都不知道我会干什么。
"发什么呆呢！"周棋冲进来，"走了走了！"
......
庆功宴还是那家小馆子。
人坐了满满一桌。韩骁今天高兴，开了几瓶果酒，甜甜的，像饮料。
宋沐安今天朗诵完高兴，被人一劝，喝了两杯。
她本来就不太能喝。两杯下去，脸就红了。
她坐在我旁边，身体一点一点，往我这边歪。
我假装没察觉。
她歪着歪着，头就靠到我肩膀上了。
我整个人，又开始紧绷。
可是我想起前几天说的那句话，忍住了，没躲。
她大概是察觉到我没躲，得寸进尺，凑到我耳边。
她呼吸热热的，带着点果酒的甜味。
她声音很轻，就我一个人听得见。
"唐宴。"
"嗯？"
她顿了一下。
"我好像……"
她又停了一下。
我心跳开始加速。
桌底下，我那只手，悄悄攥紧了。
她在我耳边，非常轻地说...
"喜欢你。"
整个包厢，闹哄哄的。
周棋在那边抢最后一块排骨。韩骁在吹牛，其他人在聊天。
可是我耳朵里，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我转头看她。
她靠在我肩膀上，脸红红的，眼睛半眯着。大概是喝多了，胆子也大了。她说完那句话，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像是被自己吓着了，猛地直起身。
"我..."
她看着我。
我也看着她。
她脸"腾"地一下，红到脖子根。
桌底下，周棋大概是察觉到这边气氛不对，悄悄抬头看了一眼。
她看了看宋沐安，又看了看我。
"我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