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棋那声"我靠"，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过来了。
"你们俩，"韩骁嘴里还叼着鸡腿，"干嘛呢？"
"没干嘛。"
我一把把宋沐安搭在我肩膀上的头扶起来。
宋沐安脸通红，眼神都散了。
她大概是真喝多了，被我这么一扶，整个人往我这边一歪。
"唐宴……"
她嘟囔。
"哎，她喝多了，我先送她回宿舍。"
我架着宋沐安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宋沐安还回头冲全桌挥了挥手。
"大家……慢慢吃……"
十一月，晚上的风，已经有点冷了。
宋沐安架在我胳膊上，她比我矮一点，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我身上。
"唐宴。"
"嗯？"
"我刚才说什么了？"
"你说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
"嗯，你确实没喝多。"
"我刚才......"她皱着眉，努力想，"是不是说什么了？"
"你说你困了。"
"哦。"
她似乎信了，又把脑袋靠回我肩膀上。
我们俩就这么，一步一步，挪回女生宿舍。
到了她宿舍门口，我把她放下来，想掏她的钥匙帮她打开门。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
"你别走。"
我低头。
她仰着脸看我，眼睛湿漉漉的。
"我看着你进去。"
"你别走。"
她又说了一遍。
"我不走。"
"你保证。"
"我保证。"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大概是信了，松开手，掏出钥匙，刷开宿舍门。
我本来以为她进去就完了。
结果她站在门里，又回头，看我。
"唐宴。"
"嗯？"
"进来。"
"啊？"
"我室友今天都回家了，就剩我一个人。"
我最后还是进去了。
她的宿舍比我那间整洁。
书桌上摆着一排玩偶，墙上贴着几张海报。她鞋也不脱，一头栽到床上。
我给她脱了外套，脱了鞋，把被子给她盖上。
她抓着我那只手，还是没放。
"你坐。"
她迷迷糊糊地说。
我拉了把椅子，在她床边坐下。
她抓着我的手，放在她脸旁边。
就那么抓着。
不一会儿，她呼吸就均匀了。
她睡着了。
我坐在她床边。
宿舍里没开大灯，只有书桌上一盏小台灯。
她侧躺着，脸对着我。
我就那么看着她。
......
前世。
我也这样守过一个喝醉的人。
那是我和安沐结婚第三年。
她部门聚餐，喝多了。
我去接她，她整个人挂在我身上，回到家吐了一身。
我给她擦脸，给她换衣服，守在床边。
那时候我坐在她床边，心里是什么感觉？
是恐惧。
我怕她醒了又变脸了。
我怕她醒了又问我今天跟谁吃饭了。
我坐在那，一整夜没敢合眼。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我守着这个躺在我身边的人，心里想的不是她有没有事，是她下一秒会不会伤害我。
......
可是今天。
我坐在宋沐安的床边。
她抓着我的手，脸贴在我手背上，呼吸轻轻的。
我心里是什么感觉呢？
也许是心疼吧。
她今天喝多了，明天会不会头疼？
还有一点......
一点我自己都不太敢承认的心动。
我看着她睡颜。
她不是安沐。
她真的不是。
安沐睡着的时候，眉头是皱着的。即使睡着了，也像在防着什么。
宋沐安睡着的时候，眉头是舒展的，嘴角甚至有点翘，像做了什么好梦。
我用另一只手，非常轻地，把她额前那缕头发，拨到一边。
她嘟囔了一声。
"唐宴……"
"嗯。"
"别走……"
"我不走。"
她大概是听见了，皱着的眉头，松开了一点。
我伸手，像哄小孩似的，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我不走。"
我又说了一遍。
她"嗯"了一声，彻底睡熟了。
那一整夜，我没走。
我和衣坐在椅子上，手被她抓着，趴在她床边，迷迷糊糊也睡过去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
迷迷糊糊间，我感觉有人在看我。
我没睁眼。
我装睡。
然后...
非常轻的一下。
有个软软的温温的东西，在我额头上，碰了一下。
就一下。
我整个人僵住了。
我没敢睁眼。
我感觉到她在我面前，非常近。
她的呼吸，轻轻扫在我脸上。
她大概是以为我睡着了。
她非常轻地又碰了一下。
这次不是额头。
是发顶。
像在摸一只猫。
她非常轻地，"嗯"了一声，自己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然后轻轻地从我手心里抽出手。
我听见她小心翼翼下床的声音。
听见她踮着脚，去倒水。
听见她又踮着脚回来，把被子给我往身上搭了搭。
然后她好像，又在我床边，坐了很久。
我闭着眼。
我心脏"咚咚咚"地跳，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在心里疯狂呐喊。
卧槽，她亲我了？
她亲我了！？
她刚才，是不是亲我额头了？
这是什么？
她昨晚说"我喜欢你"，是认真的吗？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我是该继续装睡，还是睁眼啊？
睁眼了我说什么？
说"早啊"？
说"你又换新手机了，那旧的呢"？
难不成说"我也喜欢你"？
我在心里，一个人演完了一出戏。
最后，我决定继续装睡。
我假装刚醒，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慢慢睁开眼。
宋沐安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捧着一杯水，表情非常平静。
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眼睛有点躲闪。
"你醒了？"
"嗯。"
"你在这趴了一晚上，怎么不去床上睡？"
"你抓着我手呢。"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然后她脸"腾"地一下红了。
"我......"
"你喝多了。"
我揉了揉眼睛，假装什么都没察觉到。
"这不怪你。"
她"哦"了一声。
我们俩谁都没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