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七点，我推开学生活动中心三楼会议室的门。
屋里已经坐了一排人。
陆以宁坐在长桌最里面，还是那副样子，看见我，她抬了下下巴。
我扫了一圈，找了个中间偏后的位置，刚要坐下。
"唐宴。"
"嗯？"
"你坐这。"
她指了指她右手边空着的位子。
那是最靠近她的位置。
我愣了一下，周围几个人已经齐刷刷地看我。
我没法拒绝，只能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刚坐下，门又被推开了。
"抱歉抱歉，我来晚了！"
是宋沐安。
她拎着书包，有点喘，看见我，眼睛一亮，随即又看见我旁边的陆以宁，那点光稍微收敛了一点。
"学姐好。"
"坐吧。"陆以宁指了指。
宋沐安环顾一圈。
她本来是往我这边来的，步子都迈了半步。
可她看见我旁边那个位子，陆以宁的另一边，坐着一个宣传部的人。而那个人旁边的位子空着。
她顿了一下。
然后她在我和陆以宁之间，隔了一个位子，坐了下来。
我没说什么。
陆以宁已经开始开会了。
"学校的元旦晚会，"她敲了敲桌子，"十二月底，元旦节前。全校各学院各年级、各个社团都要出节目。我们是筹备组，负责统筹。"
"先分工。"
她翻开日程表。
"节目统筹，我负责。"
"文学类节目，"她看向我，"唐宴。"
"嗯。"
"你负责文学社这边的节目，朗诵、话剧、征文展示，都归你。"
"好。"
"文艺类，王悦负责。"
"后勤，韩骁负责。"
角落里，韩骁正端着杯子喝水，听到自己名字，愣了一下。
"我？后勤？"
"嗯。"陆以宁头也没抬，"道具场地物料，这些都归你管。"
"可我是文学社社长！"
"文学社社长怎么了？"陆以宁抬眼，"文学社的节目，唐宴负责，你去管后勤。"
韩骁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他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宋沐安，眼神里写满了我踏马就不该来开这个会。
我憋着没笑。
散会的时候，陆以宁留下了几个人。
"唐宴，你留一下。"
"学姐，我......"
"元旦晚会筹备，你负责文学类节目，我跟你对一下进度。"
"明天上午，学生会办公室，九点。"
她说完，也没等我答应，低头开始收拾文件。
我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宋沐安从我身边经过，停了一下。
"你明天上午..."
"嗯，对进度。"
"哦。"
她应了一声。
"那……"她想了想，"我明天把文学社的节目单，整理给你。"
"好。"
"你别累着了。"
"嗯。"
她说完，低着头，从我身边走出去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点东西，说不上来。
我回宿舍，刚推开门，就撞见一个举着摄像机的人。
端木璇。
她不知道从哪弄来摄像机，正对着门口，镜头怼到我脸上。
"采访一下啊！"
"你干嘛？"
""我混进筹备组了！"
"什么时候？"
"我申请当记录志愿者！"她举着摄像机，"负责拍摄花絮！"
"你一个文学院的，会拍吗？"
"会啊！"她理直气壮，"我追星好几年了，这点事简单得很。"
"你拍这个干嘛？"
"记录啊！"她眨了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等晚会办完，这录像可是有纪念意义的。"
她凑近我，压低声音。
"再说了，你和陆学姐，还有宋沐安，这三个人啊..."
"可是天赐的素材呐！"
"……"
"你放心，"她拍了拍摄像机，"我是专业的，不会恶意剪辑的。"
晚上，我在床上翻来覆去。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不是晚会的事。
是今天下午的事。
陆以宁把我安排在她旁边。
前世。
安沐曾经，把我"安排"进她能掌控的每一个圈子。
我的课题，她要认识每一个人。
我的饭局，她要跟着去。
我教的那个班，她甚至要过我学生的名单。
她不是恶意的。
她是害怕。
害怕我身边有太多人，怕我属于很多人，怕我哪一天，就不属于她了。
所以她要把我，安排在离她最近、又不会离开她视线的位置。
我从没觉得，那有什么不对。
直到后来，我才明白，那种"安排"，是一点点把我从人群里，抽出去的。
而现在。
陆以宁把我安排在身边。
宋沐安坐在隔了一个位子的地方。
她们两个，都什么都没说。
可我在这个晚上，躺在宿舍床上，忽然清清楚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我不是那个，任由别人安排的我了。
"想什么呢？"
周棋的声音从上铺传来。
"没什么。"
"你翻来覆去半宿了。"
"开会的事。"
"哦～"周棋拖长了音，"听说陆学姐让你坐她旁边啊？"
"你怎么知道？"
"端木璇说的，她的好闺闺也去开会了。"
"她的闺闺叫什么名？我去整死她。"
"别呀，"周棋慢悠悠地说。
我翻身，把被子蒙过头顶。
"睡觉吧！"
"睡吧睡吧。"周棋在黑暗里笑，"唐宴，你躲得掉陆以宁，但躲不掉宋沐安啊。"
我睁着眼，看着黑漆漆的上铺，很久很久，没有睡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