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我去办公室交修改稿，一推门，她拿着手机发呆。
她没察觉我进来，就那么盯着屏幕。
我在门口站了两秒，她才回过神，把手机扣在桌上。
"来了。"
"嗯。"
我把稿子放在她桌上。
她沉默了一会，自己先开了口。
"昨天......"
我抬头。
"你是不是看我手机了？”
"不小心看了一眼，就只是屏幕上的照片。"
“......”
"那个人是我爸爸，他是那种觉得考第二名的人就是失败的人。"
"我从小，被安排学很多东西，钢琴、奥数、英语、演讲。排得比上课还满。"
"可我很想学画画。"她忽然说。
我愣了一下。
"他说画画没用。"
"陆争鸣这个名字，是他取的。"
我想起那张名片上，她亲手改的三个字。
陆以宁。
"他要我争。"她说，"争第一，争面子，争过别人家的孩子。"
"我争了二十年。"
她终于转过头，看着我。
那是我第一次，从她脸上，看见一种很疲惫的东西。
"后来我上大学，我自己去改了名。"
"陆以宁...对吗。"
"嗯。"
"安宁的宁。"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
"我爸他到现在都不认。"
我站在那，半天没说话。
我脑子里，忽然浮起另一个人的脸。
安沐。
安沐的原生家庭，不是高压。
是缺爱。
她爸妈在她小时候离了婚，谁都不要她，把她扔给外婆。外婆走了以后，她就是一个人。
她从小没有被人无条件地爱过。
她不知道爱一个人，应该是给对方空间。
她只知道，抓住，紧紧抓住，抓得越紧，越不会失去。
而陆以宁。
她从小没有被人无条件地接纳过。
她不知道其实停下来休息也是可以的。
她只知道，争，一直争，争到第一，才配被看一眼。
这是两种不一样的扭曲。
可她们身上的那个伤口，是一样的...
都没有人，跟她们说过一句你这样就很好了。
我看着陆以宁。
她为什么要把我安排在身边？
为什么说我是块好料子？
为什么通宵改方案，连饭都顾不上吃？
也许她不是在控制我。
她只是在，找一个跟她一样的人，一起把那件事，做到最好。
"学姐。"
我开口。
"嗯？"
"你其实......"
我想说，你不用这么累。
我想说，考不考第一，没那么重要。
我还没说出口。
她已经直起身，把那点疲惫，收了回去。脸上又是那副雷厉风行的样子。
"稿子放这。"她敲了敲桌子，"第三段，你再看一眼。"
"我想说..."
"我不需要同情。"
她抬眼看我。
"唐宴。"
"嗯。"
"我不需要同情。"她一字一句，"我需要你把方案做完。"
我张了张嘴。
那点到嘴边的安慰，被她一句话，堵了回去。
"好。"
"晚上七点，"她低下头，开始看稿子，"办公室集合。"
"知道了。"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她已经在看稿子了。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轻轻带上门。
我回宿舍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推门进去，周棋趴在床上打游戏，端木璇对着电脑剪她的大片，池渔在叠衣服。
我把包往床上一扔，掏出手机，想给宋沐安发消息。
手机顶部，弹出来一条提示。
你已被陆以宁邀请加入群聊“晚会核心组”。
我愣了一下。
点进去。
群成员列表，三个人。
第一个，陆以宁。
第二个，我。
第三个......
是一个陌生号。
头像是灰的，昵称只有一个字母，Z。
群里一条消息都没有。
我盯着那个"Z"，看了半天。
"怎么了？"周棋抬头。
"我被拉进一个群聊。"
"关于晚会的吗？"
"嗯。"
"几个人？"
"三个。"
"哪三个？"
我把手机屏幕，给她看。
周棋凑过来，眯着眼看那个群成员列表。
"陆学姐，你，还有……z？"
"嗯。"
"Z是谁？"
"不知道。"
端木璇听见动静，也凑过来。
她盯着那个"Z"，冰蓝色的眼睛，慢慢眯起来。
"这个号，"她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我见过。"
"你见过？"
"林一盏嘛。"
我愣住了。
"什么？"
"林一盏的小号。"端木璇非常笃定，"她那个写小甜文的作者号，就是这个头像。"
"……"
"她为什么，"周棋慢慢说，"会被拉进你们晚会核心组？"
我答不上来。
陆以宁。
我。
林一盏。
一个管晚会，一个管文学类节目，一个，是那个把我和宋沐安写进甜文里的人。
这个群，到底是用来干嘛的？
陆以宁为什么要把我们三个，拉到一个没有别人的小群里？
我正想着，群里，弹出一条消息。
是陆以宁。
“明天下午两点，老地方。对一下晚会的"特别环节"。”
我盯着"特别环节"四个字。
端木璇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完了。"
"怎么了？"
"我有预感，"她一脸严肃，"这个特别环节，要出事。"
我看着手机，没说话。
窗外，天已经全黑了。
我忽然觉得，这个元旦晚会，好像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