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文学院临时通知，说有个讲座，让大一新生都去听。
我本来以为，又是那种讲如何度过大学四年生活的老一套讲座。
结果我一进报告厅，看见大屏幕上的名字，愣住了。
余瑶瑶？
我盯着那三个字，半天没动。
"怎么了？"
宋沐安在旁边问。
"她的书我全看过。"
"你也看小说？"
"嗯。"我找了个位置坐下，"我看过挺多她写的小说。"
她写的东西，不漂浮，人物有灵魂，尤其是写人物关系的拉扯，分寸感特别好。
我那时候还不知道，她居然是余苏大学研究生院的在职研究生。
主持人介绍完，我才知道。
她一边读研，一边写书，已经出版了十几本书。
今天是学院把她请来，给学弟学妹们做个交流。
余瑶瑶上台，没什么架子。
我先看见的是她的头发。
栗色的长发，没有扎起来，分成两股，松松地搭在肩上。她一低头，那两股头发就顺着肩膀滑下来。
最有意思的是，她头顶有一根呆毛，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她讲得激动的时候，那根呆毛还会跟着轻轻晃。
她抬眼，冲台下笑了一下。
她的眼睛是淡红色的，像是被夕阳染过的颜色。
她穿得很简单，说话不快，偶尔还会自己先笑。
她没讲什么大道理，就讲她从大专毕业后开始写书，然后认识了很多人，之后她便一边读研、一边旅行，一边写东西，平衡学业和写作，处理跟编辑和读者之间的关系。
我听得很认真。
尤其是她说到"关系"那一段。
"我写过很多种关系，好的关系，不是两个人变成一个人。"
"是两个人，都还是自己，然后愿意往一块走。"
到了问答环节。
台下有几个人举手，问的都是学习经验。
我本来没打算举手。
可我脑子里，一直想着这几天的事。
于是我鬼使神差地，把手举了起来。
主持人点到了我。
我站起来。
"学姐你好，"我斟酌了一下，"我想问一个，跟学习没什么关系的问题。"
"你说。"
"如果..."我看着台上的余瑶瑶，"有一个人，对你很好，也很厉害，她会替你安排很多事，也会把她的私事告诉你。"
"你知道她是好意。"
"可你就是...想留一点自己的时间。"
台下安静了一点。
"这种时候，我该怎么说？才不会显得，我在拒绝她这个人？"
余瑶瑶没立刻回答。
她看着我，看了两秒，然后笑了笑。
"你这个问题其实特别好。"
"很多人以为，边界感是用来推开别人的。"
"但其实不是。"
她走下讲台半步，语气很认真。
"边界感，是你告诉别人，你的底线在哪。"
"一个真正对你好的人，知道了你的边界，她会尊重。"
"会因为你有边界就离开的人，"余瑶瑶看着我，"那她本来，也没打算好好对待你。"
"你不用害怕说'不'。你说的是这件事不可以，不是我不喜欢你。"
"这是两码事。"
我点了点头。
"谢谢学姐。"
我坐下的时候，宋沐安在旁边，轻轻握了握我的手。
她什么都没问。
讲座结束，我一个人，在走廊上站了很久。
余瑶瑶那句话，一直在我脑子里转。
我想起前世。
我从来不敢对安沐说不。
她让我推了饭局，我推掉了。她让我别带那个学生，我不带了。她要看我手机，我给。
我以为，只要我从不说不，只要我一直顺着她，她就不会闹，我们就能好好过。
结果呢？
我退一步，她进两步。我把边界一寸一寸让出去，她就一寸一寸往里走。
到最后，我连命都没了。
我深吸一口气。
我决定，这一次，我要试一次。
我去了学生会办公室。
陆以宁正好在。
她正低头看排班表，看见我进来，抬了下下巴。
"正好，你明天晚上......"
"学姐。"
我打断她。
她愣了一下。
"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你说。"
我站在她办公桌前，手心有点出汗。
"工作上的事，你安排，我都会做。"
"嗯。"
"但是，工作之外的时间，我想自己安排。"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她握着笔的手，停在半空。
我能看见她的表情，先是没反应过来，然后，她的眉头动了一下。
我以为她会不高兴。
我甚至准备好了，她要是发火，我怎么说。
结果她看了我两秒。
然后她笑了。
是一种带着点意外的笑。
"真有意思。"
她靠回椅背。
"从来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不是......"
"我知道。"她抬手，"你不是在跟我对着干。"
她看着我。
"你在告诉我，你是有限度的。"
我愣了一下。
她居然懂了？
"行。"她把笔放下，"工作之外，你自己安排，我不找你。"
"谢谢学姐。"
"别谢我。"她重新低下头，语气淡淡，"我只是没想到，你看着挺软的，做事说话还挺硬。"
我没接话。
我转身往外走，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后背，出了一层汗。
但我心里是松快的。
第二天，排班表重新发了下来。
我打开一看，愣住了。
我那一栏加班的时间，少了一半。
原来排的，一周有四个晚上要加班。
新表上只剩两个。
我盯着那张表，看了很久。
群里，陆以宁发了一句话。
“排班重新调了。”
下面，没人敢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又单独给我发了一条。
“我说到做到。”
余瑶瑶说，知道了你边界还愿意留下的人，才是真对你好。
我现在，好像有点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