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快到站的时候，我才叫醒她。
"学姐，我们到了。"
陆以宁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靠在哪儿。
"我睡着了吗？"
"嗯。"
她没多说话，理了理头发，耳朵有点红。
下车的时候，她走在前面，像刚才在公交上靠我肩膀的人，不是她。
我也没提那事。
我们在校门口分开，她回学生活动中心，我回宿舍。
推开302的门，只有池渔一个人。
她正在叠衣服，看见我，抬头看了一眼。
"回来啦。"
"嗯。"
"你身上...有其他女人的味道。"
我动作一顿。
"什么味道？"
"香水味，不是你自己的。"
我抬起自己的袖子，闻了闻。
淡淡的，一股木质的香，像松针。
是陆以宁的。
公交上她靠在我肩上，那股味道，就这么留在我衣服上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去看场地，她在我旁边睡着了，靠了一下..."
"你不用跟我说。"
池渔低下头，继续叠衣服。
"该跟谁说，唐宴，你自己知道。"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
我知道她在说谁。
我掏出手机，给宋沐安发消息。
“你在哪？”
“宿舍啊～”她回得很快，“怎么了？”
“我去找你。”
“现在么？”
“嗯。”
“好。”
我站在2号女生宿舍楼下，等了一会。
宋沐安下来了。
她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扎着，看见我，笑了一下。
"怎么啦？"
"出去走走吧。"
"哦。"
我们俩，沿着宿舍楼前那条小路，慢慢走。
天已经黑了，路灯一盏一盏亮着。
我组织了一下语言。
"沐安。"
"嗯？"
"我今天跟陆以宁去看场地了。"
她脚步没停。
"晚会可能要用。"
"哦。"
"她谈合同，我在旁边看着。"
"嗯。"
"回来的时候，公交上，她靠着我睡着了。"
我一口气说完。
我以为她会问，会像我担心的那样，盘问我细节。
她没有。
她只是低着头，走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你不用跟我报备。"
她终于说。
"……"
"我们......"她声音很轻，"还没在一起。"
......
前世。
安沐盘问我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那是审讯。
"你今天几点下课的？"
"四点半。"
"四点半到五点，你去了哪？"
"我在办公室..."
"跟谁？"
"就我一个人。"
"你确定？"她会盯着我，"我问过你们教研室，你五点才走。那半个小时，你在干嘛？"
她一句一句，像在拆一个谎话。
哪怕我没说谎，她也默认，我有事瞒着她。
我那时候，是害怕的。
怕她不信，怕她下一秒就翻脸。
而现在，宋沐安走在我旁边。
她没有盘问我。
她一句都没问。
她只是沉默。
那种沉默让我更难受。
......
"沐安。"
"嗯？"
"你看着我。"
她停下脚步，抬起头。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
她的眼眶红了。
"我不是生气，我知道你在帮她，那是工作，我懂。"
"那你怎么......"
"我就是觉得，"她咬了咬嘴唇，"你越来越像她的世界里的人了。"
"什么？"
"你跟她一起改方案，一起看场地，一起谈合同。"她声音越来越小，"你们说的那些，我都听不懂。"
"沐安..."
"我不是拦着你。"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就是怕，有一天，你在她那边待久了，你回头看我，会觉得我……"
她没说下去。
"觉得你什么？"
"觉得我......挺普通的。"
我看着她。
我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伸手把她抱住。
宋沐安整个人，僵在我怀里。
"你干嘛？"
我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
"我帮她，也是在帮我自己。"
"什么意思？"
"我看见她，就想起我以前也是这样，把自己往死里逼，不敢停，也不敢说累。"
"……"
"我帮她，是想让她知道，人不用一直争第一名，她也值得被人好好对待。"
我松开一点，看着她。
"就像，你对我那样。"
宋沐安仰着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她看着我。
"你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
"你没觉得，在她那里比在我这里还好？"
"在她的身边，"我抬手，替她擦掉眼角的泪，"太累了。"
"我不喜欢那么累。"
"那你喜欢什么？"
我看着她。
"我喜欢，"我说，"有人记得我喝什么奶茶，有人给我留夜宵，有人在我忙了一天回去的时候，给我留灯。"
宋沐安的耳朵红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急中生智吧。"
"……"
"其实我怕你哭。"
她把脸埋进我肩膀，没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听见她，很轻地"嗯"了一声。
我们在那条小路上，站了很久。
夜风有点凉，可我抱着她，一点都不觉得冷。
我知道，我们还没在一起。
可我也知道，从我主动抱住她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