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那天特别冷。
食堂门口，贴了张纸，说今天食堂搞活动，提供面皮和馅，大家可以自己包饺子，包完了，食堂帮着煮。
我一听就来了精神。
我们宿舍四个，加上宋沐安，浩浩荡荡地占了食堂一张大桌子。
临了出门，我还多了个心眼。
我给陆以宁，发了条消息。
“冬至了学姐，食堂包饺子，你来不来？”
那边隔了好一会儿。
“我还有事。”
“什么事？”
“工作。”
“今天冬至，你一个人在办公室，吃什么？”
那边没回。
“我给你留位置？”
过了大概五分钟，她回了一个字。
“好。”
食堂里热气腾腾的。
桌子上，摆着几大盘擀好的面皮，还有两大盆馅，一盆猪肉白菜，一盆素三鲜的。
我刚坐下，陆以宁就来了。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围着围巾，站在食堂门口，跟这闹哄哄的氛围，有点格格不入。
我冲她招手。
"这里！"
她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人挺多啊。"
"热闹嘛～"
"嗯。"
她看了看桌上的面皮和馅，没动手。
我递给她一张面皮。
"包吧。"
她接过去，捏在手里，有点不知所措。
"你不会吗？"
我看出来了。
"没包过。"
我还没来得及笑，她已经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馅，往面皮上一放。
然后她学着我们的样子，把面皮对折。
她捏得很用力，一脸认真，像在处理什么特别重要的文件。
可那饺子，一点都不配合。
她捏左边，右边的馅，挤出来了。她去捏右边，左边又开了。
折腾半天，她手里那个饺子，歪歪扭扭，丑得像刚出了场事故。
我没忍住"噗"地笑了。
她瞪我一眼。
"你别笑。"
"我没笑。"
旁边，更是一片惨不忍睹。
端木璇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小碗蓝色汁水，把她那几个面皮，全染成了蓝色。
她包出来的饺子，蓝的跟幽灵似的，摆在盘子里，像个
"你这又瞎几把整......"周棋凑过去看，"能踏马吃吗？"
"怎么不能啦？"端木璇理直气壮，"蝶豆花水染的，纯天然色素。"
"看着，"我小声说，"像中毒了。"
周棋自己也没好到哪去。
她贪多，馅塞得太满，饺子皮一合，"馅从各个角度往外漏。
她包一个，漏一个，手忙脚乱，搞得满手都是。
"你少放点馅！"
端木璇喊她。
"我想多吃点肉..."
端木璇在旁边吐槽:"你这皮是皮，馅是馅，挺好。"
整张桌子，只有池渔，是一股清流。
她话不多，低头，安安静静地包。
她舀的馅，不多不少。面皮对折，手指灵巧地，一捏，一折，再一捏。
几下，一个圆滚滚的饺子，就立在了盘子里。
她包的饺子，一个一个，整整齐齐。
"哇。"
一桌子人，全凑过去了。
"池渔你这手，"端木璇捧起一个端详，"是开过光的吧？"
"求求你了教教我！"
周棋赶紧把自己那个漏馅的，推开。
池渔有点不好意思，她拿起一张面皮，放慢动作，一个步骤一个步骤，给大家演示。
"先放这么多馅，"
"中间，先捏一下。"
"然后，从两边往中间，一点一点折。"
一桌子人，围着她，学得格外认真。
我正跟着学，余光看见，陆以宁还在跟那个饺子较劲。
她大概，是真的没做过这种活。
她什么都能搞定，能谈合作，能压得住整个学生会，可她就是，搞不定包饺子。
她脸色越来越沉，眼看就要跟一个饺子置气了。
这时候，宋沐安，端着自己包好的一盘，挪了过去。
"学姐。"
陆以宁抬头。
"你这个，"宋沐安看了看她手里的饺子，忍着笑，"馅放多了。"
"……"
"我教你吧。"
陆以宁愣了一下。
她大概没想到，会是宋沐安。
宋沐安没多想，她拿起一张面皮，舀了一勺馅，放在陆以宁面前。
"你看，就放这么多，半勺就行。"
"对折，先把中间捏紧。"
"然后，"她的手指，灵巧地折出一个褶，"这样，一个褶，一个褶，往中间推。"
陆以宁看着她的手，没说话。
她学着，重新拿了一张面皮，照着做。
这一次，她没再塞那么多馅。
她捏得很慢，有点笨拙，可那个饺子，居然，没有再漏。
虽然还是歪歪扭扭的，不成样子，但至少，像个饺子了。
"这样吗？"陆以宁问。
"嗯。"宋沐安点点头，"比刚才强多了。"
"褶子，"她看了看，"再往外一点，就更好看。"
"好。"
我记得前世的冬至，安沐也包饺子。
可她从来都是一个人包。
她在厨房，关上门，不许我进去，也不许别人帮忙。
她觉得，包饺子是她的事，她要一个人，把这件事，做得完完美美。
我想帮忙，她还会不高兴，说"你出去，我来就行"。
她把所有的事，都攥在自己手里，连一顿饺子，都不肯分一点给别人。
可现在，食堂这张乱糟糟的桌子上。
有人在教，有人在学。
有人包得丑，有人包得好，大家嘻嘻哈哈，谁也没觉得，这是谁一个人的事。
"学姐。"
宋沐安又开口了。
"你这个，"她指着陆以宁刚包好的一个，"已经能立住了。"
"真的？"
"嗯。"宋沐安笑了笑，"再多练两个，就跟我包的差不多了。"
陆以宁低头，看着自己盘子里，那几个歪歪扭扭，却一个比一个像样的饺子。
她沉默了一下。
"谢谢。"
"不用谢。"宋沐安说，"你那个开场的配乐，我还没谢谢你呢。”
"那是工作。"
"这也是啊。"宋沐安举了举手里的面皮，"节目我们要一起做，饺子，不也得我们一起包。"
陆以宁看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一下。
"也是。"
她们俩，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聊起了饺子。
从褶子怎么折，聊到馅怎么调，又聊到余苏本地人吃饺子蘸不蘸醋。
没有针锋相对。
原来，两个人之间，不一定非得争个输赢。
有时候，就差一顿饺子。
饺子包完，食堂端去后厨煮。
热气腾腾的几大盘，端上来，混着我们这些奇形怪状的"作品"。
那个蓝色饺子，端木璇逼着周棋吃了一个。
"怎么样？"
"味道还行。就是看着有点吓人。"
一桌子人，笑成一团。
我夹起一个，是池渔包的。
冬至的饺子，据说吃了，不冻耳朵。
我嚼着饺子，看着一桌子人，看着被热气熏得，眉眼都柔和下来的陆以宁，又看了看正给我递醋碟的宋沐安。
我想，这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