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宋沐安来找我。
她在我对面坐下，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
"唐宴。"
"嗯？"
"我想了一晚上。"
"想什么？"
"陆学姐，为你改说话习惯这件事。"
我放下手里的笔。
"你怎么看？"
她没直接答，她低头，看着自己交叠的手指。
"一个人为另一个人改掉坏习惯。是很危险的开始呐。"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知道她在说什么。
前世。
我和安沐刚在一起的时候，她有一次，靠在我肩上，特别认真地跟我说...
"老师，我可以变成您喜欢的样子。"
我那时候，听完，心里很感动。
我想这姑娘是真的爱我，爱到愿意为我，改变自己。
我还摸了摸她的头，说傻孩子，你不用变，我就喜欢你这样。
可她还是变了。
她开始留意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我随口提过的话，她都记着。
我当时只觉得幸福。
后来我才知道。
那不是幸福。
一个人，把自己改得面目全非，去迎合另一个人。
她付出得越多，她就越不甘心。
她会觉得，我都为你变成这样了，我把整个自己都给你了，你凭什么不把自己给我？
于是她开始，要我也改变。
要我断掉社交，要我把时间都给她，要我证明，我心里只有她。
我想起一个事。
我有一次，随口说过，我不喜欢女生涂太红的口红。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涂过。
她本来很喜欢的。
我后来在她抽屉最里面，看见过那支没怎么用过的口红，安安静静地，躺在角落里。
全都是为了我。
我想起这些，后背就发凉。
"那不一样。"
我抬起头，看着宋沐安。
"哪里不一样？"
她反问得很快。
我张了张嘴。
我想告诉她，陆以宁改的是说话方式，不是她这个人。她没有把自己，变成我喜欢的样子，她只是把那些让人不舒服的话收一收。
可我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因为我忽然发现，这两者之间的界限，没有我想的那么清楚。
我正想着，门口，传来脚步声。
池渔端着两杯热牛奶，走了进来。
她大概是，刚从水房那边过来。
她看见我们俩，又看见我这副憋不出话的样子，没问什么。
她只是走过来，把两杯牛奶，分别放在我和宋沐安面前。
"喝。"
"谢谢。"
她点点头，转身要走。
"池渔。"
我叫住她。
"嗯？"
"你怎么知道她在咱们寝？"
"顺手的事。"
她声音淡淡的，说完就走了。
宋沐安看着池渔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等她走远了，她才低声开口。
"唐宴。"
"嗯？"
"池渔，对谁都好。"
"她是好人。"我说。
"可她..."宋沐安抬起眼，"也很累吧？"
"你知道吗？"
我顺着宋沐安的目光，看向走廊那头。
池渔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可我知道，她这会，大概又去忙别的了。
她永远在忙。
忙别人的事，忙手里的活，忙得安安静静，从不吭声。
我们都习惯了她的好，习惯了她在我们需要的时候，恰好出现。
可我从来没想过.....
她累不累？
她那些谁都照顾到的温柔，是不是，也在一点一点，耗着她自己？
那天晚上，池渔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就着台灯，又在织那条围巾。
我看着她的侧脸，想起宋沐安下午那句话。
"池渔。"
"嗯？"
"你以后...别老想着我们。"
她手里的针，停了一下。
"你也..."我轻声，"顾着点自己..."
她抬起头，看着我，有一点意外。
过了两秒，她笑了一下。
"好。"
我躺回床上，脑子里有两件事。
一件，是宋沐安说的改习惯。
我得留点神。
另一件是池渔。
原来，那个总在照顾所有人的人，才是最需要被人看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