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趁着休息间隙，我把昨天那事跟陆以宁解释了一下。
"学姐，我想跟你说个事。"
"嗯？"
"关于...你说话的方式..."
"以后，"我看着她，"能不能...别用命令的语气，跟我说话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她没立刻反驳，也没像我想的那样，拉下脸。
"我从小到大都这么说话。"
"我知道。"
"你不知道。我爸跟我说话，就是这个语气。"
"他说，争鸣，去把这个做了。争鸣，你下次必须考第一。"
"他从来没问过我，愿不愿意。"
"我身边的人，也都是这么说话的。"
"在公司，他老命令下属。在家里命令我。"
她看着自己的手。
"我就...自然而然...学会了。"
"我以为...说话，就该是这样的..."
我看着她。
她不是故意要压人。
她是从来没见过别的样子。
安沐也很强势，也用命令的语气。
可她不一样。
安沐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我要是小心翼翼地，跟她说你能不能，别这么跟我说话，她会立刻红眼骂我。
"我怎么了？"
"我就是太在乎你了！"
"我要是不在乎你，我才懒得管你！"
她会把所有的命令，所有的控制，都包装成我爱你，为了你好。
她不会反思。
她只会觉得，是我不识好歹，我不爱她了。
可陆以宁，没有辩解，也没有发火。
她在认真地想我说的话。
她在反思。
就这一点，她们俩天差地别。
"那你现在，可以学着改。"
她抬起头。
"改？"
"嗯。"
"我都这么说了，十八年了还怎么改。"
"十八年也能改。你那么聪明的人。"
她看着我，没说话。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我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她拿起手机，点开备忘录，非常认真地低头打字。
我凑过去看。
她在备忘录里，新建了一条，上面写着...
“少说"不许"。”
“多说"可以吗"。”
"……"
"你还真记啊？"
"不然呢。"她头也不抬，"你说的，我怕记不住。"
"你这是，"我憋着笑，"改方案呢？"
"差不多。我爸说，发现问题，就列出来，一条一条改。"
我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瞪我一眼。
"你别笑。"
"我没笑..."
"你又来。"
我赶紧把嘴角压下去。
这个高高在上，谁的话都不听的陆以宁，她居然，真的为了我，把改说话习惯这件事，当成一个任务记下来了。
"还有，你不光对我..."
"什么？"
"你对其他人，也老用命令的语气。"
"他们没说？"
"因为他们不敢。"
她沉默了一下。
她低头，在那条备忘录下面，又加了一行。
“对所有人，都少说不许。”
这件事，我本来以为，就我们俩知道。
结果我忘了，端木璇那张破嘴。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又在办公室门口，听见了。
等我回到宿舍，她已经把消息，散出去了。
我没在意。
直到第二天，我碰见宋沐安。
她抱着一沓稿子，看见我，笑了笑。
可那笑有点怪。
"我听说，陆学姐为了你，在改自己的毛病？"
"你听谁说的？"
"大家都在传。"
"她就是……"
"我知道。"她打断我，低下头，"她把你说的话，都记下来了。"
我没接话。
我知道，她那点醋意又泛上来了。
救命呀！
"沐安。"
"嗯？"
"你吃醋了吗？"
"我没有。"
"你有。"
她抬起头，鼓起腮帮子，像一只被戳破的小仓鼠。
"我就是……"她憋了半天，"我跟你说过那么多话，你怎么没让我，改点什么？"
"……"
啊？
这什么逻辑啊？
我一时竟无法反驳。
我想了想，凑过去，压低声音。
"那我也，让你记一条？"
"记什么？"
"你呀～以后，别什么事都自己憋着，别老说我管不着。"
她愣了一下。
"你吃醋了就告诉我。"
"你难受了也告诉我。"
"你也，拿个备忘录，记下来？"
她抱着稿子，脸一点一点红了。
"我才不记呢。"
"为什么？"
她抱着稿子，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唐宴。"
"嗯？"
"陆学姐那边，既然说了改，那你得监督她。"
"好。"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
我前世，被安沐的命令困了那么久。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会害怕那种语气。
可现在我知道了。
怕，是可以说出来的。
说了，有人会听，会改。
我还顺便，让宋沐安也学会了，别把吃醋和委屈，都咽进肚子里。
我闭上眼睛，嘴角翘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