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汉市，作为九省通衢的核心城市，自然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白天汽车喇叭声不绝于耳，晚上霓虹灯光冲破云霄，将城市上空的云朵染朱，仿若不夜之城。
这些是季羽即便在县城里也不曾见过的繁华。
有了苏晴的引荐，一家人入住医院的过程非常顺利，一晃眼就十几天过去了，这期间季定国出去找了一份工地的工作，李德容也找到了一份打扫商场的临时工作，两人工资都是日结，每天下班后便来医院里，就着医院的空调在长廊下打着地铺休息。
生活不易，钱能赚一分便是一分。
而照顾季羽的工作，自然而然的落在了弟弟季欣身上。
……
“七月二十二日，今天天气不错。”
季羽在日记本上写下了这行字，写日记是他从小就坚持着的事情，他的房间床下有一个箱子，里面放满了日记本，那是他小学开始写日记时留下的所有记录，点点滴滴地记录着那些让他快乐的，不堪的，羞恼的事情。
“错”字墨迹尚未干涸，季羽正想着今天要记录些什么，却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季羽合上日记本，往门口的方向看去，那人一身白大褂快步走了进来，是季羽的主治医生，名叫李育刚。
“病人家属，手术安排在了明天。”
护士翻了一下病历，胸前口袋里面掏出笔，飞快地打了几个勾，笔尖在纸上“唰唰”地写着，就像是在写一本生死簿。
“好好好，我们知道，我家孩子就麻烦医生了。”，听说手术即将开始，中午赶回来的季定国赶忙上前感谢道。
“不用客气，你们是苏晴推荐来的，我自然会尽力。”
李育刚说着，推了推眼镜镜框，文雅的动作倒是与苏晴有些相似。
“我跟她认识很久了。”
说完，他看向窗外。
江汉市的天，似乎格外的蓝。
“那年她总说，病人的痛苦，身为旁观者的我们并没能感同身受，只有亲身经历的患者才会明白。”
季羽看着他，听着他那些与病情毫不相关的话语，总觉得他的眉宇间流露着点滴遗憾。
“啊，抱歉，说得有些多了，今天清淡饮食，保持充足的睡眠和良好的心情，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我的办公室在连廊最西边那间。”
“好的医生，谢谢您了。”
医生巡房并不久，何况季羽住的病房是个单人间，听说是苏晴为他打了招呼才拿到的特殊优待，此刻倒是安静了下来。
下午，阳光正好……
门被推开，壮实的身影微微佝偻着腰，从门外踮着脚，做贼似的走了进来。
他悄声走到病床旁，将一份包在塑料袋里的塑料盒子拿出来，放在床头。
季羽自然看到来人是谁，却一句话也不想说。
“哥，爸给了我50块钱，我买了江黑鸭，你快尝尝！”
“不吃。”
“都已经快半个月了，求你了！原谅我好不。”，季欣祈求道。
季羽翻了个身背对他，不想理他。
“哥，其实，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我跟浩哥说这事，也是想找他帮忙。”
身后季欣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逐渐变成了呢喃。
“然后呢？”
“我不知道会这样啊，浩哥拿这么多钱也吓了我一跳！我只是想找他帮帮忙！真的！”
季羽翻过身，看着这个自己唯一的弟弟。
委屈。
“钱我会还他。”
“我会一起还的。”，季欣认真道。
“你知道吗？我很痛苦，我就像小丑一样在方浩面前果奔，什么秘密都没有！”
“哥！对不起！”
季羽没有说话，只是回过身去，又一次背对着季欣。
沉默……长久的沉默。
有些事有些人，季羽终究割舍不了，往后余生还长，总不能恨一辈子。
“小欣，江黑鸭好吃吗？”，季羽忽然背对着季欣问道。
“哥！你原谅我了？！”
季欣兴奋地捧着江黑鸭的盒子，拿到了病床的另一面，却看见季羽已经泪流满面。
季欣脸上的笑容像是被定格了一般。
“对不起！哥！”
“没事，真的。”
季羽用手背擦干了泪，坐起身来。
“放这里吧，等晚上爸妈过来一起吃。”
……
夜里，季羽还是打开了日记本，白天被李育刚医生打断了日记的思绪，到了晚上，他还是打开了日记本。
他写了即将面对手术的感想，正准备合上日记本，想了想，末了还是落笔了一句话：“江黑鸭……很好吃，我想，下次再来江汉市的时候，我会买一份带给方浩。”
……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李育刚准时来到病房，通知准备手术。
一通收拾，季羽被推进了手术室。
今天是他做手术的日子，父母和弟弟都待在医院等着，母亲李德容破天荒地说了些安慰的话，让季羽倍感温暖。
麻醉前，季羽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父母和弟弟，随后静静地看着麻药推入自己的身体。
麻醉师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她看向季羽，问道：“感觉还好吗？”
季羽点头。
“那你心里从1开始数数吧，数到10，然后安心睡一觉就好了。”
“一”
“二”
……
“三”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