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
朦朦胧胧间，他似乎隐约听到了一丝声响，那是……医院仪器的声音……
他记得这个声音。
那年他四岁，爸爸带着他来到医院，纯白的病房内，在消毒水混杂着婴儿轻轻酣睡的鼻息声中，一旁监护着母亲的仪器发出的就是这样的声音。
“小羽，这就是你弟弟，你比他大，以后要照顾着他一点。”
他记得，第一眼看见那个小不点闭着眼，时不时地咂巴嘴发出一声“嘤咛”声。
“好的爸爸妈妈，我一定会保护弟弟的。”
他曾经这样承诺。
……
冷！好冷！
季羽感觉自己落入了冰窟窿之中。
“化验科怎么搞的！病人凝血功能指标这么低根本不具备手术条件！这是医疗事故！”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病人大出血！快！联系医院血库！急需输血！”
“李医生，这是第三包血浆了！”
“还不够！医院血库没有血了！病人血型是O型，快联系家属！看看有没有O型血的家属献血！”
……
身体似乎暖了一些，就像小时候他抱着弟弟小小的身体时，热乎乎，肉嘟嘟的。
……
虚无，不知是须臾还是永恒。
……
那一年，他和方浩都是十二岁，恍惚间，镇卫生院的门牌出现在眼前。
“滴！滴！”
医院里监护的机器声响着，方浩躺在病床上，脚上绷着石膏绷带，吊在病床的支架上。
见他来，方浩似乎很开心，笑着招呼他坐下。
“方浩，我来看你了。”
他将那一袋桔子放在病床旁，给方浩剥了一个。
“尝尝，家里种的，下次可别打架逞能了。”
方浩接过桔子，一口塞进嘴里，眉头微微一皱，随即笑道：“嗯，挺甜的。”
他自己尝过一个，有点酸，看来方浩的运气比他好一点，挑了个甜的。
“季羽你放心吧，班里我罩着你，下次他们再笑话你，我还打他们！”
……
那天卫生院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很暖……
……
身上的暖意消失，季羽只觉得自己坠入了无尽深海，越来越黑，越来越冷……
“上止血钳！病人出血太多，还需要输血！”
“不行，李医生！那个孩子已经献血500ml，再抽血会扛不住的！”
“他的父母血型都不匹配吗？”
“是啊医生！血要止不住了！要不我们放弃吧！”
“不行！这孩子是苏晴推荐来的！必须救！”
……
冷……好冷……
……
……
“李医生，血来了！病人一个朋友刚好从老家来了，正好血型匹配捐了血！”
“太好了！继续手术！”
……
“滴！滴！”
监护仪的声哒哒嘀嘀地响着。
白色的墙，明亮的窗，身上盖着薄被，弟弟季欣倚靠在陪护床上，已然睡着。
她挣扎着起身，左右观望，见父母都不在，心想着他们应该是去工作了。
经历这次风波，她心中更坚定了一个想法，将来她一定要努力挣钱，让爸妈过上好日子！
不过眼下，却不是容她多想的时候，方才一番动作，似乎是拉扯到了伤口，麻醉的效果渐渐褪去，剜肉的钝痛如潮水一般在冲刷着她的神经，她尝试动了动，才发现自己下身裹满了绷带，像是个木乃伊一样。
“小欣，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哥你醒了！”
季欣睁开眼，说话有气无力，似乎像是没有睡醒，脸色发白，有些萎靡不振地站起身道。
季羽有些心疼道：“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啊！没事没事。”
季欣说着，按响了呼叫医生的铃，很快病房的门被打开，是李育刚医生走了进来。
“季羽，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李育刚颇为关切地问道。
作为一名医美方面的专家，这本是一次并不复杂的手术，可化验科弄错了数据，差点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因此此刻他对季羽的关心，不仅仅是因为苏晴委托的承诺，也有愧疚的成分在内。
“谢谢医生，我现在感觉除了有点疼痛外，并没有太多不适。”
“疼痛是正常的，你底子很好，本就长得很秀气，而且**也有一定发育，手术不需要对你外形进行太多得矫正，仅仅只是生殖道的塑形为主，所以这次手术效果层面看很成功，以后定期补充雌激素便可。”
说到这里，他推了推眼镜的镜框，顿了顿。
“另外有一点我需要向你说明，手术过程中出现了意外，好在有你弟弟和你的朋友帮了一把，我们才度过了难关。”
季羽闻言，不禁有些疑惑，她似乎在手术期间有断断续续苏醒过，本来她以为是梦，现在看来，也许并不完全如此。
“不管怎么说，手术都很成功，季女士，接下来你要做得是好好恢复，我们会安排专业的心理医师辅导，帮助你逐渐适应女性的生活。”
“谢谢医生，我会努力适应的。”
交代完，李育刚医生便是退出了病房。
季羽感觉自己脸有点红，虽然知道李育刚医生称呼他“季女士”是好意提醒她，现在她已经做完手术，应该适应新的身份，可这种窘迫感还是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她看向自己的弟弟，问道：“小欣，我手术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季欣满不在乎道：“哥，没多大事，你出血量有点大，给你输了点血。”
季羽看他脸色苍白，嘴唇都有些干裂，显然不像是他说得那么简单，这次他能顺利完成手术，终究是她欠了他弟弟的。
“对了哥，浩哥也来了，这次他也给你输了血，如果不是他的话，哥你可要把我抽干了。”，季欣一脸后怕道。
“方浩来了？！”，听闻方浩到来，季羽既感动又有种秘密无所遁形的窘迫，不过眼下她并未在病房里面看到方浩，四下观望着问道。
“刚刚护士来检查的时候说你快醒了，他说他要去买个蛋糕，庆祝你的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