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
方浩从厕所门口供应热水的地方将水杯装满热水，递给余梦。
“不打车，我们要不走到贤奉区去吧。”，余梦抓着水杯，若有所思道。
方浩拿出手机导航，看到上头近50公里的距离，摇头道：“不行，太远了，这个距离，走到太阳出来都到不了。”
“那怎么办？”
“不如……我们在火车站住一晚吧。”
余梦一听，四下张望了一眼，目光微微有些躲闪地摇头道：“不行……吧，周围的人太多了，感觉太丢脸了。”
“那等下你躲里头，我挡着，人家看不见你。”
余梦没有接话，只是跟着方浩，走到了拐角一处人少的地方。
她抓着方浩的衣袖，心中默念。
或许……住在高铁站，对于她与他这两个互相依靠的人而言，这已是最好的选择。
运气还算不错。
那里正巧有一张不锈钢坐椅。
余梦很瘦，方浩也不是那种特别壮实的人，两人挤一挤侧着睡，倒是正好能躺得下。
两人和衣而卧，却都没有说话，夜色渐深，人流终是逐渐变少。
“方浩，你睡了吗？”
“没有。”
“你想好接下来干什么了吗？”
“我问过朋友了，他工作的厂正好招人，我想去试试。”
说着，他将手里微聊里面朋友发他的那条“兄弟也不能100％保证”的微信聊天删除，把手机递给了余梦。
余梦看了一眼，明天中午方浩就能去面试。
“挺好的，方浩。”
余梦说完，两人均是沉默，倾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你呢？余梦？”
余梦闻言，想了想，还是说道：“能养活自己就行，最好能赚钱寄给家里。”
季定国的脚曾经受过伤，做不了重体力劳动，弟弟季欣的学业还在关键时期，后续她的身体也需要激素调整需要花钱，因此，她需要钱。
火车站的空调打得很冷，余梦瑟缩着打了个寒颤。
余梦忍不住缩起肩膀，裙摆下露出的腿被冻得有些发凉。她忽然有些后悔，早知道夜里会这么冷，出门的时候就该多带一件外套。
此刻的狼狈与寒意，让她忍不住动了动身子，朝着方浩那里靠了靠。
不锈钢座椅发出轻轻的响声。
“冷吗？余梦。”
“有点。”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相互之间靠得更近了几分，尽管身下的不锈钢座椅很硬，但两人都在感受着对方身上的温暖，谁也没有抱怨。
起初，还有些嘈杂，听着行李箱碾过地面的声音渐渐停歇，远处广播播报的声音也不再响起，整座大厅终于缓缓没入了沉静之中。
……
迷迷糊糊间，余梦听到了方浩的声音。
他解释道：“不好意思大叔，我们是在太困了。”
“我能理解，小伙子，不过这里不能睡，高铁站外头就有宾馆，去那里歇歇吧，别把女朋友冻坏了。”
说话的是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大叔，他好心地指着外头，目光却在余梦身上瞥了一眼。
“谢谢大叔，我不冷，另外我们只是朋友。”余梦冷得抖了抖，还是坐起来道歉道。
保安大叔又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摇了摇头，向着保安室走去。
“现在的年轻人啊……”
余梦抱着书包，望着大叔的方向，心中又一次涌起了迷茫，或许……她叹了一声。
“余梦！请你相信我，我们一定可以在这里站稳脚跟！”
余梦侧过脸，看着近在眼前的青年。
他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可承诺却有千斤重。
她相信方浩，可是想到未来、想到自己的身体、想到家里的担子，她的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她将脸埋进书包。
“好，我以后可赖上你了，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不能甩开我。”
方浩闻言，笑了笑，想要伸手摸摸余梦的头发，手悬在半空，却还是收了回来。
“一言为定。”
两人都已没了睡意，干脆坐在这不锈钢座椅上，聊起了小时候的事情。
“你还记得当年我摔了跤，是你扶我起来，还请我吃火腿肠吗？”
余梦脑袋顶在书包上，侧着脸，满脸追忆之色。
方浩挠了挠脑袋，似乎也是在回忆。
“哦，你说那时候啊，我觉得你太瘦了，跑得又慢，不像男……哦，我的意思是，咱两从小就一起玩，都哥们儿。”
“给你说中了。”
余梦攥紧怀里的书包，低头看自己裙子下摆被风吹皱。
她偷偷瞥了他一眼，他稍稍有些发呆。
“你别多想，余梦。”
冷风吹过，余梦打了个哆嗦，方浩从包里拿出自己的外套，给余梦披上。
衣服有些大，却带着方浩的温度，很暖。
“谢谢你，方浩，这么多年你帮了我太多。”
漫漫长夜，两人都没有再睡，从小学，聊到中学，再到高中……
天空，渐渐泛起了鱼肚白，余梦不知何时已靠在方浩的肩头，悄然入眠，绵长的呼吸声中，她怀里依旧紧紧地抱着书包。
方浩静静地看着她，静静地看着车站再次热闹起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