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菲尔侧身从门里出来,又顺手把门带上了。倒不是怕卢克看见什么,只是艾莉瑟拉还在厨房门后头猫着,多一门之隔总归稳妥些。
“进展什么的嘛肯定是有的。”
她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语气不咸不淡。
“林子大了去了,但这怎么着也找了一片。”
卢克听了这话,脸上赔笑没变,眼底那点东西却藏不住。
路西菲尔看得分明,这人根本不信。
但也难怪,巴洛那个胖子自己在洛恩城附近几个村子贴了几天告示都没摸着半根精灵毛,临时拼凑起来的一个小冒险团还能翻了天?
“那是那是,”
卢克连连点头,把软塌塌的帽子在两只手里倒来倒去。
“小的回去就跟巴洛老爷说,维恩先生这边进展一切顺利。”
卢克又弯了弯腰,看样子是准备走了。
“诶,等等。”
路西菲尔把他叫住。卢克转回来,脸上又堆起笑。
“我问你个事。”
路西菲尔往门框上一靠,换了个随意的姿势。
“你们巴洛老爷绑精灵那个镣铐,你知道什么来路不?”
卢克眨巴了两下眼。
“就那个禁魔镣铐。”
路西菲尔语气很淡。
“那东西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可不便宜吧。巴洛老爷一个跑货的商人,怎么弄到手的?”
“哎哟,这个呀。”卢克左右看了一眼,声音压低了些,“小的还真不知道。就一跑腿的,老爷从哪儿进的货,哪能跟小的说。不过.....”
他顿了一下。
“不过小的倒是听人讲过一嘴。”
卢克又把声音压了压。
“说是什么巴洛老爷和皇都的大人物有关系.....”
路西菲尔愣了一下,没想到巴洛和皇都的人有关系。
不过随即他也能理解,毕竟是边境。
但是这么一来的话那所谓的精灵应该是皇都里面的人要的了。
卢克见她没追问,胆子松了些,话也多了起来。
这种关于自家老爷的事情还是少说为好。自己刚刚也不知道为何脑子一热没管住。
“嗨,别说了,您说这叫什么事儿吧。老爷自己坐在洛恩大酒店里喝酒,让小的一趟一趟跑灰橡镇这个破路。。”
他苦着脸,摇头晃脑。
“这年头,打工的不容易啊。还是当老板舒服。”
路西菲尔赔笑了一声:
“你这才跑几趟?我跟格哈德进林子清史莱姆那会儿,鞋底也没少磨。”
“哎,跟您那个不一样。”
卢克摆了摆手,一副“您听我说”的架势。
“您那是给自己干,赚多赚少好歹是自己的。小的这个,跑断了腿也是拿那几个铜板。前几天老爷还让我去一趟隔壁镇,找一家商店要尾款。
你说那商店老板也真是个打工的,东西卖不出去就压在手里,钱也结不上。但老爷可不管这些,非让我上门催。那老板见了我跟见了鬼似的,门都不让进。
我呢,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要我说,老爷当初就不该贪那个新鲜。”
路西菲尔本来听得有一搭没一搭,脑子里还在盘算精灵镣铐的事。可卢克后面那几句,让她耳朵动了一下。
“什么商店?卖的什么货?”
“就隔壁镇上的。”
卢克挠了挠后脖子。
“反正离着灰橡镇挺近的。”
“老爷当时说,下面有人想要点新奇玩意,结果现在倒好,诺,人家卖不掉,尾款就一只拖着。到现在还欠着二十来金呢。”
二十来金。路西菲尔眼皮跳了一下。
“什么货卖不动?”
“蒸汽磨粉设备。”
卢克说得毫无负担,好像在聊今天的天气。
“小的那种,不用人推也不用牲口拉,放进去烧煤就行了。听老爷说,那东西是别人抵押给他的,他看新鲜就收下来了。结果在洛恩城压根开不起来。
那动静一开,半条街的人都来找。后来好不容易脱手给隔壁镇那家,便宜了不少,人家还嫌贵。”
他啧了一声,有钱人的心思真难猜。
“我当时就跟老爷说,那玩意儿除了响啥也不会,搁库里大半年了,铁皮都生锈了。可老爷说那是新鲜物件,没准有人要。结果人家买回去也开不动,就那么扔在仓库里落灰。”
路西菲尔抱着胳膊没动,脑子已经转起来了。
蒸汽磨粉设备。她在学院见过图纸,效率比水磨高出一截,一台顶好几个磨坊工人。可那东西确实不是哪儿都放得下。
她没急着开口。
“那家店在哪个方向?”
“就东边,过了那片山坡,再走个把时辰就到了。不过那老板也是个犟驴,我上回跑了两趟,人家就一句话: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老爷差点气得半死,可人家就是没钱,老爷那也只能让我天天上门要求。”
卢克说到这儿,摇了摇头。
“听着新鲜。”路西菲尔笑得挺和气,“我这还是头回听说还有这种烧煤自己转的磨粉机。”
卢克像是信了,没再多问。他搓了搓帽子,重新戴回头上。
“那小的就先回去了?维恩先生这边有消息,随时招呼一声。”
“成。你回去跟巴洛老爷说,再给我些时日。”
“好嘞好嘞。”
卢克点头哈腰地退下台阶,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那个,维恩先生,能快还是尽量快点,老爷脾气急,小的在中间不好做人。”
路西菲尔朝他摆摆手,没应这话。
卢克转身沿着商道往东走了,瘦小的背影一晃一晃,外套在风里鼓起来又瘪下去。等他转过街角,路西菲尔才慢慢收回视线。
她推门回了屋里。莉娜正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脑袋,一脸紧张。
“走了?”
“走了。”路西菲尔把门关好,顺手落了插销,“艾莉瑟拉呢?”
“回楼上去了。那位卢克先生没进来吧?”
“没有。我就在门口跟他说了几句。”
莉娜松了口气,把脑袋从门框后面收回来。路西菲尔走到柜台后面坐下,手指头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二十来金的尾款。这个数字对他目前而言并不算少,但也不多。
对方是个小商人,货砸手里了,正愁没人接。要是能再压一压,十五六金拿下来也不是没可能。卢克说铁皮都生锈了,搁在仓库里大半年,压根没正经用过,机括磨损应该不大。真正的问题在于,买回来放哪儿,怎么运,还有谁会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