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菲尔随即放下水杯,起身去开门。
门一拉开,只见门廊下站着七八个人,把台阶堵得严严实实,后头几个还伸着脖子往前探。
领头的那个她认识。是村长埃德加·莫斯的二儿子,托比·莫斯。二十三四岁,个子随他爹,壮实,脸晒得黑红,袖口卷到肘弯,指甲缝里还嵌着泥。
“维恩先生!”托比一见她就咧开嘴,语气里透着股按不住的兴奋,“我们抓到精灵了!”
路西菲尔愣了一下。
精灵?她脑子里先过了一下艾莉瑟拉那张白白净净的脸。
刚刚不是还在自己眼前的吗?
路西菲尔似乎有点难以置信的问道。
“啥玩意”
“精灵!”托比身后一个瘦高个抢着答,嗓门又尖又亮,“就在西边那片林子里!”
托比横了他一眼,转过头来搓了搓手:
“维恩先生,是这么回事。我们本来想去洛恩城领那笔赏,可您也知道,这里到洛恩城好长一段路。
这几天又听说商道上不太平,有伙流窜的毛贼,咱们几个心里没底。您这儿不是有公会吗,你们那个扛盾的大个子,能不能路上帮着看押看押?”
路西菲尔看了看托比,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张脸,陷入了沉思。
“东西呢?我看看”
“在这儿在这儿!”后头两人抬上来一只鼓鼓囊囊的粗麻袋,袋口用绳子扎了七八道,抬的时候里头还在动。
托比蹲下去解绳,一边解一边解释:“我们特意没伤着,就要活的。”
袋口一松,一股酸臭味先冲了出来。路西菲尔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只见麻袋里蜷着一团绿皮。手脚被麻绳捆着,嘴上勒了布条,一双黄眼睛在袋口阴影里乱转。耳朵倒是长的,支棱在脑袋两边,脏兮兮的,上面还沾着草屑。
这不是哥布林吗?
路西菲尔看了两秒,又看了看满眼是对拥有五十金币,走上人生巅峰,左手村头翠花右手隔壁村小美的期望的几人。
显然是不知道怎么去和他们揭露这个残酷的现实。
“那个....这个....好像,可能,大概是哥布林?”
只见一旁的莉娜凑过来,轻声说了句。
门外静了一瞬。
“我说什么来着!”那个瘦高个第一个拍大腿,“我昨儿就说了,那耳朵长得不对!”
“你昨儿说的是‘这么长,肯定是精灵’。”旁边一个矮壮后生不客气地顶回去,“原话,我记得清清楚楚。”
“我说的是像!像!”
“像什么像,你还说抓回去能换五十金。”
后头又有人接茬:“我就说嘛,精灵哪能长这样,绿了吧唧的。”
“你早上还说绿的是因为钻林子蹭的。”
“我那是顺着你们说!”
托比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回头吼了一嗓子:“行了!都少说两句!”
人群安静下来。托比转回脸,赔着笑,语气软了三分:“维恩先生,您再仔细瞧瞧?这耳朵这么长,会不会是精灵里头长得……不太体面的那种?”
“精灵的耳朵是尖的,往上挑。”路西菲尔指了指麻袋里那两片东西,“这个耳朵长归长,底下是圆的。你再看他那嘴,牙都龇到外面了,精灵可不长这样。”
托比蹲在那儿,低头看了看哥布林龇出来的牙,又看了看它绿油油的尖鼻子,没话了。
“话说你们是哪儿抓的?”
路西菲尔心中顿时涌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西边,过了佩里家那块田,再往坡上走的那片林子。”托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就林子边上那个土坡底下,有个石头缝,它们一窝全缩里头。”
路西菲尔心里咯噔一下。
那片林子,就是她跟格哈德、莉娜清完史莱姆那天,她在林缘发现爪印和刻痕的地方。
她侧了侧头,往柜台那边看了一眼。
格哈德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厅侧面,抱着胳膊,盾牌靠在腿边。
和她对了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也没说,但意思很清楚。
路西菲尔把目光收回来,正想再问两句……
路西菲尔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当初就是自己拦着格哈德,说等有人出钱再处理。结果这帮人为了找精灵,顺手把一整窝哥布林都清了,一个铜板没收。
哥布林这东西,她清楚得很。靠的就是生得快、养得多,一窝接一窝,清掉一窝,过不了多久附近又会冒出来。可那一窝才从她发现爪印算起,连半个月都不到,当然不够这七八个壮劳力一顿围的。
她也不能怪人家,人家又不是冲着哥布林去的。
“那……维恩先生,”托比又把话头递过来,“您看这哥布林,洛恩城那边收不收?”
“收不收我不知道。”路西菲尔收回神,“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们寻思,来都来了。”托比搓了搓手,咧了下嘴,“要不还是去趟洛恩城?哥布林好歹也是魔物,换不了五十金,换几个银币也行啊。”
“去洛恩城,来回少说四五天。”路西菲尔说,“你们几个人?”
“八个。”
“八个人的吃住脚力,路上还得有人看着这玩意儿。”她朝麻袋抬了抬下巴,“先付钱。”
托比一愣。
“不能从赏钱里扣吗?等领了再给您。”
“赏钱还没到手呢。”路西菲尔语气平平的,“你们连抓的是不是精灵都没弄明白,洛恩城认不认哥布林还是两说。万一人家不收,你们拍拍屁股回来,我们的人白跑一趟,喝西北风去?”
后头有人不乐意了。
“这不白跑吗?”
“赏钱没见着,倒先往外掏。”
托比回头跟几个人低声商量了几句,再转回来时,脸上那点笑已经有点绷不住了。
“维恩先生,就不能通融通融?”
“通融不了。”
托比看了她一会儿,见她没松口的意思,只好朝后头摆摆手。
几个人重新把麻袋口扎好,两个人一前一后抬着,蔫头耷脑地沿着商道往回走。那个瘦高个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旅店门口挂的招牌,嘴里不知道嘟囔了句什么。
身后的艾莉瑟拉从厨房门后探出来了半个脑袋。
他的斗篷帽子压得低低的,耳朵藏得严严实实。刚才外头一闹起来,莉娜就把她拽进去了,让她站在门板后头别出声。
但是刚刚显然是没有老实听话的,偷摸看到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