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照旧是格哈德弄的。面包掰碎泡热水,加盐,格里塔大婶给的白面包切了丁撒进去,算是改善伙食。
路西菲尔吃了一半,忽然偏头看向长桌另一头的艾莉瑟拉。精灵正埋头喝汤,斗篷帽檐底下漏出几缕亮金头发。
路西菲尔看了她一会儿。
“艾莉瑟拉。”
“嗯?”精灵抬起脸,嘴角还沾着汤渍。
“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艾莉瑟拉眨了眨眼,像没听明白这个问题。
“我是说,”路西菲尔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你是精灵。我在学院读书那会儿学过,精灵一般都住在秘境、隔绝森林之类的地方。边境这种荒郊野地,不该有你们才对。你是怎么跑到灰橡镇附近来的?”
艾莉瑟拉歪着头想了想。
“不知道啊。”
路西菲尔的手指停在桌面上,愣了一下。
“不知道?”
“就是一觉醒来就这样了。”艾莉瑟拉放下碗,认认真真掰着手指头回想,“之前……之前好像还在什么别的地方来着,然后睡了一觉,醒过来就在一辆车上了,手上就多了这个。”
她抬了抬胳膊,漏出袖子底下沉甸甸镣铐。
路西菲尔盯着她看了几秒。艾莉瑟拉一脸坦然,眼睛又大又亮,里头干干净净,一点藏着掖着的意思都没有。
合着还失忆了。
路西菲尔揉了揉太阳穴,又问道:“那车上那个穿芥末色外套的胖子,你记得他做了什么没有?”
艾莉瑟拉皱起眉头努力回忆,过了片刻摇摇头:“就记得他掀开帘子看了我一眼,跟旁边人说了句话,然后又拉上了。”
“说了什么?”
“没听清。”
路西菲尔:?
煤团趴在柜台后面的旧垫子上,眯起眼盯着艾莉瑟拉,似乎在想着些什么。
【近几年精灵那群傻波真近亲结婚了喵?】
……
第二天一早,旅店大门被人从外面拍响了。
路西菲尔刚下楼,头发拿布条随手一绑,走过去拉开门。外头站着格里塔·霍姆大婶,胳膊底下夹着个粗布包,走得脸都红了。
“维恩老板!给你送面包来了,昨天说好的!”
“大婶,这么早啊。”路西菲尔侧身让她进来。
“早什么早,太阳都晒屁股了。”格里塔大婶把布包往柜台上一搁,里头是四根还温热的杂粮棍子面包,表皮烤得焦黄。
她探着脖子往门厅里扫了一圈。
“你们早饭吃了没?别又光啃黑面包就凉水。”
“正打算做呢。”
格里塔大婶放下后没急着走,叹了口气。
“唉,这年头啊,日子不好过。”
路西菲尔随口应了一句:“怎么,麦子又涨了?”
“涨什么涨,是镇上那帮人。”格里塔大婶撇着嘴,语气里带着一股看不惯。
“自从那个挂悬赏的胖子走了以后,好几个壮劳力就跟中了邪似的,地也不种了,牛也不喂了,整天揣块干粮就往西边林子里钻。
说什么要去找精灵?找什么精灵,连根尖耳朵毛都没见着,倒是踩坏了我家男人那两块菜地。”
路西菲尔随口“嗯”了一声,把布包往柜台里面挪了挪。
“我那老主顾,镇东头住着的那对小夫妻,昨天女的过来说,她男人也跟着去了,一去就是一整天,地里苗都快旱死。”格里塔大婶继续念叨,“剩下我们这些老骨头还得替他们操心,你说这都什么事。”
“都谁去了?”
路西菲尔有些好奇的问道。
格里塔大婶扳着粗胖的手指头数了几个名字,有铁匠铺的,有裁缝家的,还有两个镇东种地的佃户。
“光去也就算了,”格里塔大婶压低了声音,凑近半步,“我昨儿傍晚听人说,他们几个凑在老橡树底下商量来着。有人提出来,不如来公会问问你那个大个子,就那个扛盾的壮汉,让他带着进林子,人家一看就是走南闯北有门道的。”
路西菲尔的手停在柜台上。
“谁说的?”
“好像是铁匠铺老霍恩家的二小子,还有裁缝家那个瘦高个。”格里塔大婶回想了一下,“说来说去,就是嫌自己找不着,想找个懂行的带着。至于舍不舍得出钱,”她撇了撇嘴,“那谁知道,我看悬。”
路西菲尔听完没接这个话,把面包放进厨房的篮子里,出来时语气平平地说:“公会也不是什么活都干。他们要是真有打算了,自己过来问就行。”
“可不是嘛!”格里塔大婶一拍大腿,“你们开公会的是做生意,又不是施粥的。”
她又絮叨了几句镇上的闲话,谁家**下了几只崽,谁家院墙被风刮倒半截,路西菲尔一边听一边点头。
等大婶终于心满意足地出了门,路西菲尔站在门厅里没动,回头看了一眼坐在长桌边擦盾牌的格哈德。
和他相互对视了一眼。
随即她绕到桌边坐下倒了杯水,正好看见艾莉瑟拉从楼上下来,斗篷帽檐压得低低的,耳朵藏得严严实实,头发还湿着,看样子刚洗过脸。
“过来坐。”路西菲尔朝对面椅子抬了抬下巴。
突然间想起来自己还没问过艾莉瑟拉会啥魔法。
艾莉瑟拉乖乖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一副等着听训的样子。
“我问你个事儿,”路西菲尔端着水杯,“除了吃饭睡觉,你还会干什么?”
艾莉瑟拉眼睛一亮,脱口而出:“特别能吃算不算?”
路西菲尔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小脑瓜上冒出来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路西菲尔:?
艾莉瑟拉见势不妙,赶紧改口:“那……我会一些快速生长类型的魔法。”
“快速生长?”
“嗯!”艾莉瑟拉用力点头,“就是能让东西很快长出来、搭起来那种。以前在原来的地方,我帮人搭过棚子,还催过藤蔓,长起来可快了。”
路西菲尔端着水杯,转头看了一眼门外。
旅店前面那片空地边上是几根歪歪斜斜的旧木桩,稀稀拉拉围了半圈篱笆,缺口能并排走进去三个人。
当初买旅店时就这个破样,一直没顾上修。
她又转回来看了看艾莉瑟拉。精灵坐在椅子上,一脸认真地等着她说话,手腕上那圈黑沉沉的镣铐从袖口底下露出一截。
路西菲尔把目光收回来,抿了口水。快速生长,要真能用来搭围墙倒是个省事的法子,可惜那副镣铐还拷着,眼下指望不上。
“行,知道了。”她搁下水杯,“你先老实待着吧。”
艾莉瑟拉点头如捣蒜。
她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和说话声,乱糟糟的。然后有个粗嗓门压过了其他人,顺着门缝钻进来:“就这儿吧?那个什么公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