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
艾拉妮下意识地眯了眯眼，蓝宝石色的猫瞳缩成一条细线，花了两秒才适应光线。
柜台前安安静静的。
那个白金色头发的小女孩还坐在高脚凳上。
她手里的饼干早就吃完了，只剩下一张被捏得皱巴巴的空包装纸在手里。
她没有到处乱跑，也没有乱动店里的任何东西，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两只白白的小脚悬在空中，轻轻晃着。
而且——
艾拉妮看见在这个小女孩腰背上，有一对小小的白色翅膀收拢着，跟随身体轻微晃动。
阳光从临街的窗户斜照进来，在女孩身上落下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白金色的头发在光线里像是在自发光的，细小的绒毛被照得透明。
听见门开了的声音，那双漂亮清澈的金色眼睛看了过来，正好对上艾拉妮的眼睛，绽放出一股惊喜的光芒。
“妈妈！”
小女孩从高脚凳上跳了下来，赤着的小脚踩在地上，一跳一跳的就向艾拉妮这边小跑来。
然后她停住了。
她看到了艾拉妮身后跟着的乐乐——自称是妈妈朋友的天使姐姐。
乐乐的眼睛还红肿着，鼻子也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一场大哭里缓过神来。
女孩看了看艾拉妮，又看了看乐乐，最后又看向艾拉妮，小翅膀往后收了收，声音也小了下去，
“妈妈，姐姐这是怎么了……”
“……”
艾拉妮表情复杂，目光在女孩的白色翅膀和乐乐来回扫了一遍。
然后她看向乐乐，凑近了低声说，
“你怎么没跟我说她是天使！？”
“我忘了……”
“真有你的，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跟我说？”
“没了没了，真的没了。”
“最好是。”
艾拉妮戳了戳乐乐脑门，哼了一声转过身面向有些拘谨的小天使。
然后她又猛地转过头去，吓得乐乐差点飞起来。
“还，还有什么吗……”
乐乐紧张地问。
艾拉妮皱眉，“不对啊，你不是天使吗？她难道不该认你当妈妈吗？为什么认我一个半兽人？”
乐乐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愁眉苦脸的，“我也不知道啊，我怎么解释她都不听，就认准你是她妈妈……”
“好了你别说了，我知道了。”
艾拉妮叹气，左拳掩在唇前，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小天使。
她现在才发现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这件衣服眼熟了——因为这就是自己的衣服啊！
不用问艾拉妮也知道是谁拿给她穿的——
艾拉妮默默在心里给乐乐记了一笔。
此时再仔细打量这个女孩，艾拉妮发现她长得过分好看。
白金色长发，毛绒绒的小翅膀，星星一样的清澈金瞳，有点婴儿肥的可爱脸蛋——怎么看都是一个无害的幼年天使。
她一个半兽人，今年才十八岁，没谈过恋爱没结过婚，就被一个天使小孩碰瓷当妈了？
真的不是谁派来恶搞她的吗？
可是看两人的表现根本不像是恶作剧。
艾拉妮用食指蹭了蹭鼻尖，只觉得荒诞。
“咳咳，”艾拉妮清了清嗓子，微微弯着腰，手撑在膝盖上看着女孩，“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拧着眉毛思考，表情闪过一瞬痛苦，然后只剩下一脸迷茫和失落，声音小小的，“我忘了……”
说完这句话，女孩小小的身体缩得更小了，小翅膀紧紧收在身后，脑袋也垂了下来，两只小手不安地攥着自己的衣服。
艾拉妮看着女孩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抿了抿唇，抬起手放到女孩脑袋上揉了揉，和女孩亮晶晶的目光对上，不屑的瘪了瘪嘴。
“看什么看，你头上有灰我帮你拍拍怎么了？”
“唔……谢谢妈妈（●^●）”
乐乐：……
我看是你自己想揉吧！
乐乐在旁边偷偷打量着两人的脑袋，手也有点痒了。
好想……好想摸摸艾拉妮姐姐的脑袋……那对毛茸茸的猫耳朵看着就很好玩……
不对不对不对，要是真摸了的话，她大概会被艾拉妮达斯的吧——
乐乐浑身一激灵，按耐住了那颗蠢蠢欲动的心。
然后定睛一看，两眼一黑。
艾拉妮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手就没从小天使的脑袋上放下来过，尾巴都在半空轻轻地勾着。
而那个女孩在艾拉妮面前乖乖巧巧的站着，两只手指搅来搅去，背后的小翅膀欢快地扑棱着。
“妈妈，”
是女孩先开口了。
刚才紧张的情绪都没了，小天使看起来很开心，眼角弯弯的，
“我叫什么名字呀？”
艾拉妮的手停下了。
哎呀，刚刚摸摸头太舒服差点忘了，眼前这个可可爱爱的小天使可是把自己当成妈妈了……
她收回手，清了清嗓子，直起身，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虽然很抱歉，但是我必须跟你说清楚了——
我，不是你的妈妈。”
小天使愣住了，有些不可置信，有些疑惑，像是听见天底下最荒谬的谎言，
“可是，你就是妈妈呀？”
艾拉妮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脸，用手比划了一下她们的身高，女孩的头顶只能到自己的胸口。
“首先，我才十八岁，没谈过恋爱没结过婚，更不可能去乱搞——”
艾拉妮说到这，停了一下，觉得“乱搞”这两个字对小孩来说太超纲了，清了清嗓子，
“总之，我根本不可能生出你这么大的小孩，懂了吧？”
小天使仰着头，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抿着唇，像是不解艾拉妮的意思，
“可是，妈妈就是妈妈呀……”
“……”
艾拉妮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切入点，指了指自己毛茸茸的猫耳朵，又指了指小天使腰后的小白翅膀。
“你看，我是半兽人，是只猫，而你是天使，是只鸟，咱们物种都不一样，我怎么可能是你妈妈呢，对吧？”
艾拉妮挠了挠头，又思考一种可能，指着旁边站的远远的乐乐对小天使讲，
“有没有可能，其实她才是你的妈妈？我只是和她待久了所以身上染上味了？”
乐乐见艾拉妮把矛头指向自己，惶恐地摆手摇头，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啊！我都跟你说了我这两天嘴皮子都磨破了，她压根不理我！我冤枉啊——（T^T）”
然而小天使只是凑近艾拉妮嗅了嗅，然后摇头，
“不是的。”
小天使的声音软糯，但语气却异常认真。
“虽然姐姐身上也有很熟悉的味道，但是妈妈的味道，我不会认错的。”
艾拉妮：……
她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什么味道？她平时除了魔药味就是猫薄荷味，能有什么妈妈的味道？
艾拉妮有点不信邪的闻了闻自己，什么味道也闻不出来。
真不是这小丫头记错了？或者以前猫薄荷吸多了？
她深吸一口气，做最后一次垂死挣扎，
“你看，她是天使，你也是天使，你也说了她身上有很熟悉的味道，说不定你和她是亲戚对吧？我是一个半猫人，我们种族都不一样，物种一样才……”
“可是妈妈就是妈妈呀，”小天使眼角溢出泪花，嘴唇控制不住向下弯曲，声音带上颤抖的哭腔，“妈妈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累赘，所以才不想当我的妈妈……”
“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不要……不要……”
小天使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扑进艾拉妮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不要丢下我……呜哇哇——”
“我……我真不是你妈妈啊！”
“你别哭了你别哭了，我是还不行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