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虽然外面这群不速之客打断了如此甜美静谧的氛围,但还是得感谢他们,把我从这场无聊的审讯中拯救出来。”
莫辞的手握在门栓上,毫不留情地谴责艾伦先前的种种行径。
“审讯?诘问?莫小弟,你怎么能这样呢?”
艾伦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莫辞没有回头。
不用想也知道,这位“知错”的前辈现在一定悠闲地,又毫无边界感地躺卧在他床上,声带委屈却又嘴角上扬地看着他。
砰!
门栓开了,门外的人给了莫辞一个迎头痛击。
铰链无情地开合声刺入少年的耳膜,随后,带着厚重的门扉呈排山倒海之势推来。
莫辞捂着额头后退几步,不料脚底抹油脚下一滑倒,整个世界翻转了过来,正见艾伦那弯弯眼睛的弧度更大了几分,瞧得他胸口一阵无名火蹭蹭直冒。
下次该让你去!
莫辞话没说出口,两位贸然进入的外来客迈着嚣张跋扈的步伐踏进了屋内。
“就是他们吧?”栗色短发少年走在前头,他轻声窃语地回头与后头那名褐发腼腆少年确认了一番后,将拳头贴紧唇角,轻咳一声。
“你们就是新来的那个......”
说着一边走进屋,话到一半,他卡词了,莫辞看着二人从他身旁走过,那名褐色少年好似在经过时,满怀歉意地看了他一眼。
“乡巴佬?不对,是异界蛆虫。”褐发少年提醒道。
栗发少年当即恍然大悟,朝着艾伦大叫,面色猖狂,“对!你们这群异界蛆虫,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他用手指指着艾伦。
“北境堡垒?”
艾伦没有理会他的无礼,想来他们这群穿越前就在舆论场上身经百战的网络天才,一经穿越来到这,对于这群过家家似的的羞辱毫无察觉,有时可能还会无端发笑。
他就用这种方式让鲁恩破防过,那只年长他四五十岁的精灵空有一身年龄罢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少年啪嗒一声,一巴掌拍在了桌上,几只可怜的锡杯在上面晃了晃,原地转了个圈儿摔在了地上。
“对对!”
后头少年小声附和道,他的头一直低垂着,不敢看艾伦的眼睛。
“这条新兵街,是我们老大管辖的街区!你们到了这里,自然是要遵守这儿的规矩。”
“你们是来立规矩的?”
这时,莫辞开口问道。
“没错!只有规矩立住了......咳咳,你继续。”艾伦想接话,但察觉到这样可能会惹得眼前这俩有趣的家伙不快,赶紧住了嘴。
毕竟,这么快动手就不好了。
“哼!”
男孩挺了挺胸,昂起高傲的头颅。
莫辞只手撑起身子,揉了揉依旧隐隐疼痛的额头,靠在墙上。
向两位少年望去,好像古装剧中替皇帝千里奔袭,趾高气昂地在官员们面前宣读圣旨的太监。
他发出尖锐的声音,开口道:
“其一,你们往后见到我们老大,要低头行礼,称呼问好。”
“嗯嗯。”
“其二,往后的训练场上,你们与老大对上了,要示敌以弱,不可以进行攻击!”
“嗯...嗯嗯。”
“其三...”
说到这儿,少年好像又忘词儿了,他挠了挠头,一时间房间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之中。
“其三,以后老大犯了什么错,被爵士们抓包后,要勇敢站出来,当替罪羊?”
艾伦接续补充。
两名站在原地的少年呆愣了会儿,顿时眉开眼笑,点头赞赏,“对对对!就是这样。”
“所以啊!”
少年露出一抹放荡的邪恶笑容,仿佛猫抓耗子一般看着猎物拼命地挣扎。
“冒昧问一句。”
莫辞再次出声,打断了少年苦心营造的气氛,转过身,脸色不耐地盯着他,恶狠狠道:“你最好真的有话说,不然...哼哼哼,等明天训练场上,要你们好看!”
他抓起桌上剩余几只侧翻的锡杯,徒手一捏...随后又面无表情的原封不动地放下。
“就是就是!”
小跟班再次附和。
“你们说的老大,究竟是谁?”
莫辞语出惊雷,问得二人互相对视一眼,眼中充满不可思议,好像在说,“没说吗?”
“确实没说!”小跟班红着脸,弱弱回了一句。
“咳咳!”
为首的为了掩饰尴尬,拳眼捂着唇角,另只手叉着腰,强装镇定,“既然你们诚心发问了,那就勉为其难地告诉你们吧!”
“没错没错!”
“罗伯特·索尔塔!就是我们的老大。”
少年满怀热忱地说出了这几个词,好似儿时父亲夜晚端坐在壁炉旁抱着本厚厚的羊皮圣书,诉说着里边那些既神圣又象征着悲悯世人的神明名讳一般。
“......”
“是那有着一头红发的贵族少年?”莫辞凭借记忆,以及刚来时对方无情地推倒自己这种糟糕的初印象,试探性问道。
“没错!”
“哈欠!”
“两位,天色不早了,早点睡吧!”艾伦佯装打了个哈欠,其实他真的有些困倦了,今天经历了太多事,随后又含糊其辞地敷衍二人。
“我们会遵守这些规则的。”
“嗯。”
莫辞站起身,点了点头,将门扉重新打开。
“什么!”这一回,是两名少年惊呼出声了,他们颤抖地指着艾伦,喉间发颤。
“你们......你们为什么就这么欣然接受了?
“太窝囊了!实在是太窝囊了,你们不是异界人吗?我们都羞辱你们,辱骂你们了!你们怎么跟个没事儿人一样!”
“嗯......有没有可能,是你们的言语没多少攻击性?”艾伦揉搓着头发,望着窗外。
“又或者说,是你们太弱了呢?
“啊,抱歉抱歉,我说的是你们的同伴。”
艾伦没来由的一句话让二人困惑不已,直到窗外传来的一声巨响,邻里灯光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盏一盏接连亮起。
他们听到了一句咒骂声,
“呀呵?”一人语气阴阳地跑出了屋子,随后响起了一连串的脚尖踢击的声音,凄惨的尖叫声在街道上回荡。
“威胁人还威胁到小爷我头上了?”
屋子里的另一个人没过多久也冲出了房间,加入了这场“正当防卫”之中。
“是弗里茨他们的声音。”莫辞朝众人解释,“原来他们就在我们对面。”
“所以说,是你们要完了。”
听到艾伦的嬉笑声,二人如坠冰窟,莫辞看到为首的少年宽厚的肩膀抖了一下,下意识将身后的矮小少年拦在了身后,默默后退几步。
“可以的话,你们还有五秒钟时间离开这里,好在你们刚才没有趁火打劫。”
莫辞站起身来,他把那蚀刻着龙纹鳞角的剑鞘横置于胸前,咔呲一声,寒芒闪过,映入众人眼中的,是一团徒留剑柄的空气?
少年吞咽了口唾沫,连连说了好几声“好”,快步拉着身后少年朝街道上跑去,那姿势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里屋里响起了艾伦欢快的笑声。
“你们也被威胁了?”
不一会儿,处理完毕的弗里茨二人推门而入,红发少年开门见山。
“也是那叫罗伯特的?”莫辞问道。
“嗯,话说刚来时,有个人被他撞倒了,应该是你吧?无意冒犯,只是余光瞥见了。”
同伴艾里·古德曼没来由开口道,呛了莫辞一嘴。
怎么好像每个人都知道他的黑历史一样?
现在,他对罗伯特的印象更为糟糕了。
“这几人是和那小少爷有仇是吧?”
艾伦回到了自己的床铺上,像个归巢的绿皮小精灵,舒舒服服地躺在自己的“巢穴”中,被褥半捂着脸,小眼神炯炯有神,看着三人。
“是么?”弗里茨看起来终于理清了缘由,朝莫辞二人讪讪笑道:“怪我怪我,其实艾里想听听他们后面还要说些什么的。”
“借刀杀人?”艾里总结道。
“车到山前必有路,我觉得再不睡觉的话,恐怕过不了多久伊诺爵士要叫我们起床了。”莫辞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