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色蒙蒙亮。
几声平缓轻盈的敲门声止住了艾伦整夜萦绕在莫辞耳畔的打鼾声。
站在门口的,并非是如约而至的伊诺,弗里茨。
艾里二人衣冠整洁,他们将发丝打理得油亮清爽,打扮得像一个合格的绅士,前提是要把这张丑陋的破布衣料遮掩住。
莫辞揉揉惺忪睡眼,北方的天光尽管微弱温和,也不免使他的眼睛不自觉眯成了条缝隙。
伊诺没来,这是他意料之中的。
对于这位不着调,又时常吐露恶毒闲碎话语的爵士,他说出什么话,做出什么事情来,莫辞都不会觉得有丝毫意外。
“结伴而行吧。”弗里茨开口,他的身子挪到一旁,透过莫辞肩膀,看向了还被床铺封印着的艾伦。
“不必管他。”莫辞寻了个借口,解释道:“这家伙没到午后应该是醒不来了。”他瞥向屋内,床铺上方的被褥高高隆起,平稳规矩地上下起伏着。
三人站在屋外,被中人那小声的吧唧咂嘴,以及无意识的呢喃溜进了耳缝。
“你说的对。”弗里茨赞成地点点头。
莫辞没多少可以打理的,穿着的仍是昨日那件陪伴他打生打死的矿工服,这是他唯一从矿区里薅来的有用物。
“昨天那位叫伊...诺的领路人把我们带到这儿后,说了句‘明天带你们’后,就径自离开了。”一行人边走边谈论。
“也有可能是我们起太晚了?”弗里茨看着天边的红霞,自顾自猜测。
三人像只无头苍蝇一般在几片街区规模的新兵住宿区打转,这儿是北境堡垒的一角,成排排列着整洁划一的房屋。
无一例外的,木屋积雪厚重,门扉紧闭,很难想象出以前的热闹景象。
说是军营,众人走了半天,更像是一座小型城邦,一座充斥着军事化管理的城邦,没有商贾政治或是其他侵扰的地域。
“止步!来这儿干什么?”
三人饥肠辘辘地走到一间形似餐厅的建筑前,内屋人影攒动,轻声窃语从里边传来,正当三人伫立于外,准备进入时,一名士卒拦住了他们。
带着铁制头盔的持戟士卒抬起头,面无表情。
感受到对方似有似无的疏离以及厌恶之色,莫辞向前一步。
“我寻思餐厅除了用餐外,还能干什么?
“我们是新来的,应该有资格进入。”少年冷冷道,他的目光对视着士卒。
持戟小兵瞥过眼睛,“你们会搞砸这一切的!”没有丝毫放人进去的意思。
见此,莫辞身后的弗里茨早就不乐意了,他那攒着拳头的手掌嘎吱响动。
好在门口的另一名士卒有眼力见,阻止了这场即将到来的冲突。
“放轻松,凯尔,这儿不是你那索尔塔城,规矩有时候是束缚,可能会给我们招来祸患,有时候稍微放开一点也好。”他那粗狂的声音仿佛是针镇心剂,小兵很快就被说服了。
经过之际,又是一阵嬉笑打趣声传入莫辞耳中,“就算闹起来又怎么样?我们都到这儿了,还有什么工作可以丢的?
“你该改改你那恪尽职守的毛病了,就像弓弦一样,兢兢业业了一辈子可能会出事的。”
“你呢?”
另一人无奈地撇撇嘴,“别笑话我,我也是到了这儿才幡然醒悟的。”
里边好不热闹,偌大的餐厅足有一片广场大小,怕是能容纳上千号人了。
莫辞在心里忖度着,边来到用餐区。
“看来我们真的是来晚了”弗里茨惊叹道。
里头被划分成了两块,少年们坐在入门的左手区,这些人的年龄与他们相仿,最大的不过二十有余,他们寂静沉默,鲜少有人说话。
可能是刚来的新兵,不熟悉彼此,也可能是各自瞧不上,毕竟能来到这儿的,哪个不是触犯了帝国的律法?
与之相反的,自然是右手边那些个老兵们了,伊诺昨日说是北境堡垒人手不够,但再怎么说千来号人也是有的。
这些老兵们大声嚷嚷,将这块地儿幻想成了他们年轻时踏足过的酒馆,妓院等风俗场所,即便是在一日之计在于晨的时间,他们手中的酒水仍旧碰个没完。
自打他们走进餐厅后,吹嘘嚷嚷的大叫声小了许多。
沿途中,莫辞看到了左手边的少年们,几名头颅自始至终低垂着,眼神飘忽的面孔,正是昨晚那几名嚣张跋扈,立规矩的小伙子。
弗里茨甚至轻生窃笑,他对昨晚无端踏门而入,如今却面露胆怯的家伙们的表现很是满意。
打饭区在里边的尽头处,可能是因为他们晚到的原因,剩余的东西也没剩下多少。
几块零星散落的黑面包?相传是连牙齿最为锋利的鬣狗也要费一番功夫才能处理的传奇事物。
或是几块绿油油的,长得像块拖鞋的神秘块状物体?军营里头厨师长们的艺术细胞着实是被帝国埋没了,他们不该来这儿的。
没过多久,他们同样自顾自地寻了块地儿落座。
答应弗里茨一同前行的决策,应该是莫辞今日以来最为明智的抉择,没有两兄弟的慧眼识材,以及对美味食物的灵敏嗅觉,他应该已经同大多数晚来的人一样,去啃绿拖鞋了。
“这儿的东西真难吃!”弗里茨即便是找到了最能入口的食物,还是在艰难吞咽中不由干呕出声。
艾里手中嚼着拿来的食物,一边拍拍他这位老朋友的后背。
莫辞面前,两位出身同一帮派的伙伴表现出了截然不同的处事态度。
“朋友们。”艾里嘴里塞满了食物,酱汁在他嘴角炸开残留,他的话语含糊不清。
“你们应该看过电影吧?”
莫辞点点头,安静聆听。
“你们知道电影里头那些刚入军营的新兵们会遭受什么待遇吗?”
艾里说着,一连串画面在莫辞脑海中浮现出来,一则勇者斗恶龙,最后屠龙少年终成恶龙的经典故事。
老兵每晚都要去课堂上培训新兵,直到夜深人静时,他才拖着他那麻木的身体,拍打了一晚上彤红,即将失去知觉的手掌离开。
每天如此,他甚至心中产生了怀疑,自己每天都要花两至三个小时的时间去和新兵们互动,搞得他快精神身体双重疲惫了。
至此,当莫辞畅想到结局老兵老年时期被新兵们找上门来后,新兵们原谅了老兵这一胃疼情节后,他的右手边,缓缓走来了一位性质大差不差的酒鬼老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