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太监终于走了。
他站在马棚外,趾高气昂地吹嘘他的名字,他的家族,他的一切,以及在矿区里,该如何如何。
“来了我的矿区,就要按我的规矩办事。”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太监昨天说完还觉不妥,今日又来了一趟,属实烦人。
莫辞站在后面,身前几步距离的弗里茨时刻弓着腰,手指尖紧紧捏着腰后兜内的那截反射银白光泽的利刃。
它的握把雕刻着他从未见过的五芒星纹路,想来是少年反手阴了那“老兵”一把,从中夺了去。
太监名叫伊利斯欧·索尔塔,当他说起姓氏时,双手一挥,摆开了身旁黑衣人搀扶的手,使劲挺了挺胸膛,庞大的肚皮在众人面前晃荡了几下,着实抓人眼球。
临走时,留下的几名黑衣弟兄看他身影自飞雪中消失后,就立马蹲下身来,脱下手套把手放在积雪内来回倒腾。
清洗间也不顾莫辞等人的动作,开口就是怒骂“死太监”,“遭瘟的太监”,以及“索尔塔家的狗奴才”云云这些一听就会令伊利斯欧暴跳如雷的话语。
黑衣弟兄果然各个身怀绝技,这几名体温更是惊人得可怕,待他们洗涤干净后,覆盖一尺深的积雪竟融成了水花,原地空出一圈凹槽。
“好了,你们...该上工了。”黑衣弟兄开口道。
他们四散开来,前后各分两人,像驱赶羊群一样赶着众人上山。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等莫辞冒着风雪赶到昨日的矿区入口时,回头望去,那处马棚竟已成了一处黑点。
一公里该有了吧?莫辞隐隐猜测,旁边除了几间井口以及堆放草料的小木棚外,便是十余间马棚。
他真的很难不怀疑这就是给那群有心思的逃跑用的。
“你们很识相,没有动小心思。”黑衣弟兄将众人带到了矿区入口,缓缓开口:“领工具吧,如果你们昨日没答应那群狡猾的老兵。”
硕大的体格移步挪开,展现在莫辞面前的,赫然是一间高大三米的小型仓库,规模虽小,但里面该有的都有,鹤嘴锄,铁制套索,工作服装,以及一些大大小小零碎的部件。
“所以昨天......”槽点太多,莫辞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你说那几名比我们几个还壮上几圈的黑衣人吧。”黑衣弟兄解释,“他们都是新来的,北境矿区虽然常年供给帝国各境,因为开采难度,各大贵族或是领主都有权来此开采,但名义上还是属于索尔塔家族麾下资产。”
“按理来说,我们会在半个月后与他们进行交接,但由于诺玛公爵的提前来访,他们搭乘着独角龙马日行千里,强行占了我们的位置。”黑衣弟兄你看我我看你,尽皆无奈地耸耸肩。
“他们暴躁得很。”一名黑衣弟兄抱怨道。
“那...他们为什么要鞭打我们?”一名少年掀开了衣领,他的背部挂着数十条鞭痕,血流早已停了,露出暗红色的疤痕。
“嘶!”几名黑衣弟兄纷纷侧目,一些甚至转过头去,自言自语道:“挖矿本是很伤身了,他们这么做过了。”
“甚至还在上面烙上了奴隶印记吗?”他们把那幼小少年围个水泄不通,凑近了眼看去,眼神之中充斥着怜悯。
帝国间本就差距过大,占大多数的平民阶层又根据修炼实力天赋分了好几层下来,到了最底下,就是奴隶这一层了。
他们没有人身自由,路上但凡被人看到了印记,几时被拐走还得看各路人贩子的行进速度如何了。
“昨天那些个老人你们都瞧见了吧。”为首的黑衣弟兄介绍道:“召唤阵一年才启动一次,他们大多都在这干了好几年了。”
“该死的,那死太监和新来的到底在发什么疯,既斩首又鞭笞的,这么耗下去矿区早晚得关门。”他不耐地啐了口唾沫,从怀中拿出了一瓶药丸,抬手一挥,数十颗药丸没入了众人口中。
“本来是给你们清理体内寒气,治愈伤势的,但再这么下去,我看是要完蛋了。”黑衣人说。
“所以我们现在......”莫辞感受着体内源源不断涌出的暖流,心情大好。
“一时兴起罢了。”他摆摆手,“你们不归我管,现在这里的总管就是那死太监了,而我,哼哼哼,大抵是回去升官了。”
听后,莫辞低头,心中的希冀落空,确实有些难受。
黑衣人身旁的几名弟兄倒是乐得哈哈大笑,一人得道,仙及鸡犬,他们能想象到未来的一路高歌猛进。
“你们该进去了。”
“不止是这死太监,他们同样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早早等着你们呢。”
黑衣人话音落下,众人眼神纷纷变换,恐惧迎上心头,莫辞道了声谢后,便提装上任,提了柄鹤嘴锄就匆忙地跟着大部队进了矿洞。
“鲁恩老大,我们真不走吗?”待孩子们进了矿洞后,黑衣小弟在仓库外的积雪石头上清了块小场地,百无聊赖地躺在上面。
“狗东西,谁叫你躺下的?”鲁恩见脚下的人一个个的没了工作后,竟变得如此懒散,一时间怒从心中起,索性每人来了一脚。
众小弟疼得哇哇大叫。
“这次人太少了,平常年份一次性起码来个两三百人,我怕会出问题。”鲁恩捏着下巴故作深思。
“可是...就算出问题了,也不关咱的事呀。”手下蹲在地上,捂着脑袋,他不能让这些朝夕相处的弟兄们看到他落泪的面容,“我想回公爵府了,那里虽然不比南方,但总比这里暖和。”
“我们在盛夏来到这里,现在都快入冬了,还没回去...我想念夏天的温暖,多汁的水果,以及妓院里那些......”他不能再说下去了,他察觉到鲁恩的脸色越发深沉,这是要打人的节奏啊。
他连忙找补,“我是说,我的妻儿还在等我呢,已经好些年没见着他们了。”
“再等等吧,最多五天,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鲁恩手指揉搓着手下柔软的发梢,语气坚定道。
他掀开兜帽,露出他那尖锐的耳朵,“不过是十来年时间而已。”这对他们来说不值一提。
他低头看着几名心花怒放,笑容绽放的手下,心底越发鄙夷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