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辞没睡多久,就被马棚内传来的骚动惊醒了。
他自诩睡眠质量很好,即便是在学业最为繁忙的小升初阶段,妹妹死活都叫不醒被邪恶床铺封印的他。
他睁开眼睛,月华已经落在了天际的地平线上。
这里的晚上过得这么快吗?
“我现在在哪?为什么把我丢在这里,这里又冷又湿,冻得骨头发寒。”先前倒在莫辞脚边的少年郎们陆续醒来,难闻的马尿骚味以及漏风木棚裹携着的寒风,不断地刺激他们的天灵盖。
“我...我想回家,我不要在这挖矿,这里人好坏,矿石好疼。”有人在偷偷掩泪啜泣,玻璃心点的,跪倒在了阴湿粘稠的干草堆上,捂着面孔失声痛哭。
这时,火烛重新燃起,莫辞发现那名叫弗里茨的少年已经醒来了,靠在他旁边的少年,正怒目圆睁地看着他们。
他被吵醒了。
“要不,我们逃跑吧?”哭声中,一名男孩鼓起勇气,提议道。
想来是听到了如此不贴实际的话语,弗里茨二人情不自禁笑出了声,他们的气焰属实是被这群蠢货气消了。
莫辞觉得他们好愚蠢,现在天色渐亮,再逃跑也应该改日再议,更何况他们可是刚来就见证了逃兵的下场。
那血滚滚的脑袋落地,着实吓了他一跳。
“被抓住的话,会被砍头的,那,那太疼了。”一名身形矮小的少年跑到了莫辞不远处,拼命摇晃脑袋。
“对啊,想想那些逃跑的下场。”众人朝那名少年苦口婆心劝慰。
“你是说那些瘦得跟条木杆子的废物?”少年用手擦拭嘴角干涸的血块,眼里满是不屑:“想想吧,那些矿石有问题,趁现在体力最好的时候不逃跑,等过了段时间,我们就变成他们那样了,还谈何跑路?”
少年说得振振有词,借着跳动的火烛,莫辞终于看清了少年俊俏严肃的脸庞,同样是十二三岁的年纪,他比周围任何人都要高挑,体格大得能容得下两个他了。
“可外面还在下雪......跑出来后,该怎么办?更何况,这里离山脚好远。”
“这不简单?”少年打开木门,翻身越上令一间马棚,他指着棚内这群熟睡的马匹,斩钉截铁道:“这些马匹敢在这里养殖,肯定经受得住雪地奔驰,再说,山腰上有片针木林,过了那里,肯是绿野满地的原野,还活不下去?”
说着,少年翻身上马,马匹被瞬间惊醒,但他似乎驾驭得极为熟练,缰绳,马蹬,在他熟稔的操作下,骏马被他拉出了栏。
“这群野人智商真低,连个门锁都不配。”少年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拉着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心情有点不耐:“你们怎么说?要是不敢的话......”
他话说到一半,便停了嘴,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们。
众少年还是胆小,他们年龄尚小,平日里在学校里要么是乖乖子弟,要么是安静腼腆小孩,只有其中两名面带痞气的小孩走了出来。
少年好久没见人吭声,冷哼一声,便驭马冲破围栏,疾驰而下。
莫辞困惑地看向弗里茨。
金发少年果然意识超群,感受到了莫辞隐隐的问询,“他跑不掉的。”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群黑衣人只是长得野,他们这儿精灵着呢。”弗里茨身旁的红发少年终于开口。
他的音色闷如洪钟,沙哑得叫人分不清他的口音。
“他们是故意的,要么是想取乐,要么,就是要我们当诱饵?”莫辞一脸凝重地分析:“这里是处分叉两峰的山峰,军营与矿区隔上相望,或许,山脚下的树林有什么东西?”
“毕竟没有哪个将军傻到不在温暖的平地里扎营,反而到那大雪纷飞的山峰。”
弗里茨拍拍手,“你分析得很好,但这只是我们的一厢情愿。”
“现在我们需要注意的,是明天吃什么?怎么才能不被那群自诩前辈的老兵坑死。”
“他们对我们敌意很大!”靠在墙角的一名少年哆哆嗦嗦说道,“毕竟我们抢了他们的工作,不是吗?”莫辞说。
“但这片矿区大得可怕。”弗里茨说得一脸轻松,“我看是那死太监想看猴戏了。”
当然,他一点都不怕,那群骷髅兵十个都不够他打的,他挥了挥壮硕的拳头,矿石中的寒气暂时没有对他造成太大的影响。
“太阳升起了。”莫辞惊呼,“这里的晚上好短!”
方才莫辞刚清醒时,那轮皎月明明还在地平线上的,怎么会......
黑衣人太敬业了。
天才蒙蒙亮,莫辞已经能听到他们脚踏在雪地的飒飒声了,他们腰间的银铃在叮咚作响,每次回音,仿佛都在迫使众人赶紧起身,等待灾难的降临。
“不管怎么说,我们要在矿洞内待个十七八个小时才能回来睡觉。”弗里茨的语气有点闷闷不乐。
“这是在虐待童工。”莫辞脱口而出。“我猜他们能无限量召唤我们这群炮灰。”弗里茨的话让莫辞很绝望:“我们对他们而言,能压榨的剩余价值是拉满的。”
莫辞没有听到少年的后半段话,他看了眼山下,底下那层被马匹践踏的空洞,那几名逃跑的少年早已不见了踪影。
“希望你们能成功。”莫辞暗自期许,他没有勇气,也没有那个能力。
他得待在这里,莫心不知道跑哪去了,他不能离开。
“小鸟儿们今天起得很早啊。”甜腻的声音隔着几百米开外也能恶心到莫辞的耳膜,来者正是昨日演讲的那名肥腻太监。
死太监今天穿着一身大红秀纹内衬,外边又披了层黑羊毛外衣,把自己裹成了一团球,粗短的脖颈上挂着一串由翡翠玉石红宝石等各色珍品镶嵌而成的项链。
他被身后身前四五名黑衣弟兄簇拥着,一抖一抖的大腿实在支撑不起独立行走,不得不被搀扶着走。
“呦,别用这种眼神看着人家嘛。”太监注意到弗里茨身边男孩的凶狠眼色,故作晦气得扇扇手:“还跑了三两只,不过不打紧,离群索居的羊群要么饿死,要么就被凶狠的大灰狼当做腹中餐咯。”
他说得轻松,掩面笑得花枝招展,体面的外衣险些撑裂。
“你来干什么?”弗里茨性情暴躁,说着手上动作不停,直往腰间摸去。
“好没礼貌的新人。”
“怎么,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们这群小鸟儿了吗?要知道过不了多久,你们中的几人就会死去,再几天,又会死去一批,最后留下来的,就会变得又驼又丑。”太监抚摸着自己那保养得白嫩如玉的脸颊,不时抬手抹掉眼角的泪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