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彦端,瑞鹤仙,记河梁折柳

作者:雪狐4651 更新时间:2026/8/14 20:00:01 字数:2889

曾记河梁折柳,常问画堂乐事,知遇难偶。在那古老的岁月里,曾有那么一条河,河畔的柳树见证了无数离别的哀愁与重逢的喜悦。每当春风拂过,柳枝轻摇,仿佛在诉说着过往的离别与重逢。河梁之上,折柳送别成为了一种传统,那不仅仅是一段枝条的告别,更是心中无尽的牵挂与不舍。

画堂之中,乐事常新。那里的欢声笑语,是文人墨客聚集之地,是智慧与才情的碰撞之所。他们在这里挥毫泼墨,吟诗作对,享受着才子佳人的雅趣,留下了一段段流传千古的佳话。然而,在这繁华背后,也隐藏着一丝丝的忧愁与遗憾。因为在这画堂乐事中,总有人心中藏着难以言说的苦楚。

“知遇难偶”,这四个字里,蕴含了多少人世间的无奈与辛酸。人生在世,总是充满了太多的不确定性,美好的相遇往往伴随着难以预料的离别。那些曾经并肩笑谈的挚友,或许在某一个清晨,便悄然离去,留下一地的回忆和无尽的思念。

在这样的背景下,那些曾经的欢声笑语,如今听来却有了别样的滋味。画堂的每一幅画,每一首诗,都似乎在诉说着一个个关于相遇与离别的故事。而那些故事,就像河梁上的柳树一样,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在人们心中生根发芽,成为了永恒的记忆。

岁月如梭,人事如梦。在历史的长河中,我们都是过客,但那些关于相遇与离别的故事,却永远镌刻在时间的画卷上,提醒着我们珍惜每一次的相遇,勇敢面对每一次的离别。因为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人生的旅途中,留下最真挚的足迹。

瑞鹤仙(为寿)

记河梁折柳。问画堂乐事,燕鸿难偶。十年谩回首。但亭亭紫盖,差差南斗。传闻小有。种桃花、亲烦素手。怪归来、道骨仙风缥缈,迥然非旧。

清昼。江南如画,紫菊冬前,翠橙霜后。扁舟渡口。佳客至,奉名酒。唤青鸾起舞,云窗月槛,一曲山明水秀。笑相看、玉海别来,浅如故否。

赵彦端这首《瑞鹤仙·为寿》,是一首格调清雅、情致深婉的祝寿词。词人以宗室之贵胄、文坛之名家,为友人寿诞而作,不取寻常寿词之铺陈富贵、堆砌祥瑞,而是将离别之思、重逢之喜与祝寿之意融为一炉,借仙境之缥缈、江南之清丽,营造出一种超凡脱俗的审美境界,充分体现了赵氏"婉约纤秾"而又"清疏有致"的独特词风。

《瑞鹤仙》一调,始自北宋,以周邦彦之作为正体。此调双调一百零二字,前后段各十一句,多用仄韵。其句式变化较大,用韵时稀时密,音节顿挫之处颇多,音响低沉,调势曲折,最宜抒写复杂而富变幻之情景。 又因"瑞鹤"本为祥瑞之禽,仙鹤象征长寿,故此调亦常用于祝寿、节庆等喜庆场合。赵彦端选用此调为友人寿,既合体制之规范,又寓"鹤寿千年"之吉祥寓意,可谓得体而又含蓄。

词之上片,以"记河梁折柳"起笔,突兀而深情。"河梁"典出李陵《与苏武诗》:"携手上河梁,游子暮何归。"古人送别,常于河桥折柳相赠,寓"留"之意。词人一起笔即追溯往昔离别场景,将寿宴之欢置于离别之思的对照下,使下文重逢更显珍贵。"问画堂乐事,燕鸿难偶"二句,由追忆转入现实之叹。"画堂"指华美的厅堂,"燕鸿"则以燕子之双栖、鸿雁之孤飞,喻人事之聚散无常。富贵人家虽有画堂笙歌之乐,却难抵知己离散之苦,此正所谓"燕鸿难偶"——即便身处繁华,内心仍为离别所苦。

"十年谩回首"一句,将时间跨度拉长。"谩"字有徒然、空自之意,十年光阴空自回首,其中有多少宦海浮沉、江湖漂泊,尽在不言中。紧接着"但亭亭紫盖,差差南斗",笔锋陡转,由人事而及天象。"紫盖"为星座名,"南斗"亦星宿之称,古人以为南斗主生,有延寿之寓意。星斗亭亭、差差(参差不齐貌)于天,既写岁月之流转,又暗寓寿考之祝愿,将时空的苍茫感与祝寿的主题巧妙绾合。

"传闻小有"以下,意境为之一变。"小有"乃道家洞天之一,据《茅君内传》载,茅山为"金坛之虚台,方隅之洞宫,周回一百五十里,名曰金坛洞天……又有小茅山、中茅山,并是洞宫。"此处借指友人隐修之所,或喻其居处之清雅如仙境。"种桃花、亲烦素手","素手"指女子之手,或指友人内助,或泛言仙子。桃花在古典语境中,既关联陶渊明《桃花源记》之世外乐土,亦暗合刘晨、阮肇入天台山遇仙女之典故,皆含长生、仙化之意。词人写友人亲植桃花,不直言其修道,而托之于"素手"之劳,平添几分旖旎之致。

上片结句"怪归来、道骨仙风缥缈,迥然非旧",是全片之警策。"怪"字下得极妙,既有惊讶之意,又含赞叹之情。友人别后归来,已是"道骨仙风",飘飘然有出尘之姿,与昔日判若两人。此句既是对友人修养有成的赞美,也是寿词中常见的"仙化"笔法——将寿主比之仙人,寓长寿不老之意。然而赵彦端写来,不涉俗套,以"缥缈"状其风神,以"迥然非旧"强调变化之巨,令人想见一位超凡脱俗的隐士形象,呼之欲出。

过片"清昼"二字,如一声清磬,将上片之缥缈仙意,拉回人间之清朗白昼。此短韵一顿,使词情由虚转实,由忆旧转入当下。"江南如画,紫菊冬前,翠橙霜后",三句铺陈江南冬初之景,色彩明丽,对仗工稳。"紫菊"对"翠橙",一花一果,一冬前一霜后,点明时节正在秋冬之交。菊花傲霜而开,橙子经霜而熟,皆含凌寒不屈、愈老弥坚之意,暗喻寿主品格之高洁与生命之旺盛。"江南如画"总领此三句,将自然美景比之画卷,亦暗示寿宴之所在乃人间仙境。

"扁舟渡口。佳客至,奉名酒",由景及事,写友人乘扁舟而来,主人奉名酒相待。"扁舟"有隐逸之趣,"名酒"见待客之诚。此三句节奏明快,如行云流水,将宾主相得之欢,写得洒脱自然。"唤青鸾起舞,云窗月槛,一曲山明水秀",更将寿宴推向高潮。"青鸾"为传说中凤凰一类的神鸟,常伴西王母左右,此处借指善舞之歌姬,或喻音乐之清越。"云窗月槛"形容楼阁之高华,窗接云霞,槛临明月,其境之清幽,仿佛不在人间。"一曲山明水秀",以山水之清音喻乐曲之美妙,亦暗合"寿比南山"之吉祥寓意,构思极为巧慧。

结句"笑相看、玉海别来,浅如故否",以问作结,余味无穷。"玉海"指玉制之酒海,即大型酒杯,亦泛指酒器。 词人举杯相向,笑问友人:"别来酒量,是否依旧浅尝辄止?"此问语极亲切,既见二人交谊之深厚——非泛泛之交不敢作此戏语,又暗含关切之意:别来十年,君虽仙风道骨,但酒量是否仍如旧时?其中既有对友人健康的关怀,又有对往昔同饮共醉之乐的追忆。以"浅如故否"作结,不直言祝寿之辞,而祝寿之意自在言外——愿友人常保此量,常享此乐,岁岁年年,把酒相看。

通观全词,赵彦端此作有三大艺术特色。其一,用典自然,不隔不滞。从"河梁折柳"到"小有洞天",从"青鸾起舞"到"玉海"传杯,典故皆融化于词境之中,如盐入水,不着痕迹。其二,虚实相生,意境超迈。上片以虚笔写离别与仙化,下片以实笔写江南与寿宴,虚实交错,令人往复涵咏,回味无穷。其三,语言清丽,不事雕琢。赵彦端词虽以"婉约纤秾"著称, 但此词却于纤秾中见清疏,于华美中见淡雅,正体现其词风之多样性。

在南宋祝寿词中,此词别具一格。当时寿词多流于应酬,堆砌"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之陈词滥调。赵彦端却能以离别衬重逢,以仙境比人间,以清雅之景、真挚之情,写出寿词之新境界。辛弃疾推重赵彦端为"介庵体", 此词即可见一斑。它不仅是一首合格的应酬之作,更是一首饱含深情的友朋之章,一曲清逸超尘的江南清歌。千载之下,读其词,犹可想见当日扁舟渡口、云窗月槛之下,两位知己把盏相视、一笑忘年的风雅情景。

所以还是,欲知后词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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