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彦端,新荷叶,玉井冰壶

作者:雪狐4651 更新时间:2026/8/18 20:00:02 字数:2651

得用一叶知清秋,玉井冰壶饮不休。在岁月的长河中,每一个季节都有其独特的韵味和标志。而对于秋天,那是一种深沉而含蓄的美,它不似春天那般喧嚣,也不似夏天那般热烈,更不似冬天那般冷寂。秋天的美,是一种静谧的、淡雅的美,它如同一幅水墨画,淡雅中透着深沉,简单中蕴含着丰富。

“得用一叶知清秋”,这句话道出了秋天的精髓。秋风起,落叶飘,一片片枯黄的叶子从枝头缓缓飘落,它们在空中起舞,最终静静躺卧在大地的怀抱。每一片落叶,都像是秋天的使者,无声地宣告着季节的更迭。它们不仅仅是自然的产物,更是时间的见证者。在这些落叶的陪伴下,我们似乎可以感受到秋天的凉意,以及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的宁静和深远。

“玉井冰壶饮不休”,则是对秋天的另一种赞美。玉井,指的是清澈透明的井水;冰壶,比喻为冰凉的壶中美酒。这两者结合起来,便是形容秋天的清凉与甘甜。在这个季节里,人们可以尽情享受大自然赐予的清冽之水,或是冰镇的美酒,让身心都得到一种透彻的洗涤。秋天的凉爽,不仅体现在气候上,更体现在人们的心境上。它让人的心灵得以沉淀,让人的思绪得以清晰。

秋天,是一个思考和收获的季节。它不像春天那样充满生机,也不像夏天那样充满活力,更不像冬天那样沉寂。秋天,它有着自己的节奏和韵味。在这个季节,我们可以放慢脚步,静下心来,去感受那一片片飘落的叶子,去品尝那一杯杯清冽的井水。秋天,是一个值得我们细细品味的季节。

新荷叶(秀州作)

玉井冰壶,人间有此清秋。笑语雍雍,从今庭户初修。迎风待月,香凝处、四卷帘钩。月波奇观,未饶当日南楼。

闻说三吴,江湖胜、从古风流。况有双轓,旧谙黄阁青油。金瓯屡启,应难解、久为人留。天池波滟,可怜苹满汀洲。

赵彦端此阕《新荷叶》,题为"秀州作",当作于其宦游秀州(今浙江嘉兴)之际。赵彦端字德庄,号介庵,为宋宗室魏王赵廷美七世孙,绍兴八年进士,历官至左司郎官,词风以婉约纤秾见长。此词融清秋之景、宴游之乐与用典之深于一体,在秀州明澈的月色下,织就了一幅南宋士大夫宦游生活的风雅图景。

词之上片,以"玉井冰壶,人间有此清秋"发端,笔势奇崛而意境澄澈。"玉井"典出韩愈《古意》"太华峰头玉井莲",本指仙界清泉;"冰壶"则化用鲍照"清如玉壶冰"之句,历来为高洁品格之象征。作者将二者熔铸为一,不直言秋之清爽,而以"玉井冰壶"四字凝缩出一个晶莹透澈、一尘不染的琉璃世界,继而以"人间有此清秋"一句点破——原来这如仙境般清冽澄明的秋光,竟就在人间秀州。此起笔既写秋景之清,亦写心境之清,更暗寓作者对秀州此地的珍赏与喜爱。

紧接着,"笑语雍雍,从今庭户初修",由景及人,由天及地。"雍雍"形容笑语和谐悠扬,一片欢愉气象。"庭户初修"四字尤可玩味:庭户者,官署之所也;初修者,甫经整治而焕然一新。联系作者宗室身份与仕宦经历,此句当暗指其至秀州任职,整饬衙署,与僚属初聚,一切皆有新气象。由是,那"玉井冰壶"之清秋,不独是自然之景,更成为新政伊始、人心和乐之象征。

"迎风待月,香凝处、四卷帘钩",此三句将视角由庭户之内移至楼台之上。迎风而立,待月而升,是古人雅集之典型姿态。"香凝处"三字,或指夜桂之香,或指炉烟之袅,在清秋空气中凝结不散。"四卷帘钩"尤见匠心:四面帘幕高卷,银钩斜挂,既写秋夜之爽洁无翳,亦写主人待月之殷勤与胸襟之开阔。月光未至,而人已先具赏玩之诚,一片闲适雍容之态,跃然纸上。

至"月波奇观,未饶当日南楼",词意遂由眼前之景拓入历史纵深。"月波"当指秀州当地水波映月之奇景,亦可能暗指秀州有月波楼之类名胜。"未饶"二字,意为"不让""不逊于"。作者面对秀州月波之壮观,陡然想起东晋庾亮南楼赏月之典故。

据《世说新语·容止》载,庾亮镇武昌时,秋夜气佳景清,尝与殷浩、王胡之等僚属登南楼理咏,后率左右步来,据胡床与诸人咏谑甚欢。此典在唐宋诗词中屡被化用,已成为长官与僚属秋夜宴集、风流雅赏之经典意象。赵彦端此处以"未饶"二字作比,言秀州今夕月波之奇观,不让于当年庾亮南楼之风流,既是对秀州风物之极高赞誉,亦隐隐以庾亮自况,抒写其作为地方长官与宾僚同乐之自得。

过片"闻说三吴,江湖胜、从古风流",由眼前秀州一地扩展至整个三吴江湖。秀州地处吴越之交,水网纵横,自古便是人文荟萃之地。"闻说"二字,或承上文与僚属谈笑而来,或自抒胸臆,皆显出对三吴风物之向往与叹赏。"从古风流"四字,将三吴江湖之美提升至历史文化的维度——此间不独山水佳丽,更有千载风流人物与之相辉映。

"况有双轓,旧谙黄阁青油",笔锋再转,由泛写三吴而归至自身。"双轓"指古代太守刺史所乘之双轮马车,此处代指地方长官之仪从与身份。"黄阁青油"则更为富丽:黄阁本指汉代丞相厅事阁,后泛指高官衙署;青油指青油幕,乃古代显贵者出行或宴饮时之仪仗帷幕。作者言自己旧日曾谙熟于黄阁青油之富贵繁华,今则以双轓之驾临莅秀州。此二句将个人仕宦经历与当下情境绾合,既有对往昔的追忆,亦有对当下的安顿,更暗含一层深意:虽曾历繁华,而对此清秋江湖之风流,依然心向往之。

"金瓯屡启,应难解、久为人留",是全词情感之枢纽。"金瓯"本为金制酒器,亦用以比喻国土完整,然此处承上文宴集语境,当指酒器无疑。屡启金瓯,言宴饮之频、宾主之欢;而"应难解、久为人留"则转出留连不去之情。作者言:面对如此清秋,如此月波,如此风流宾主,纵使金瓯频举,酒阑人散,亦难解此间风物对人之心系,令人久留而不忍去。此句将前文所蓄之赏爱之情,一泻而出,直抒胸臆。

结拍"天池波滟,可怜苹满汀洲",以景语收束全篇,而情在景中。"天池"或指秀州当地之湖泊,亦可能用《庄子》"南冥天池"之典,言水面之浩渺。"波滟"写月光下水波荡漾、光影流离之态。"可怜"二字,非今日之"怜悯"义,乃唐宋诗词中常见之"可爱""可叹"义,此处偏于"可爱"之意。苹草满生汀洲,在月光下一片凄迷柔美。此结句以清远之景寓深婉之情:那满汀之苹,不正如作者对此地风物之思慕,蔓生而不可剪除吗?

综观全词,上片由"玉井冰壶"之清秋起,经庭户笑语、迎风待月,至月波奇观,层层递进,绘出一幅秀州清秋赏月图;下片由三吴江湖之风流,经双轓黄阁之身份认同,至金瓯屡启之留连,终以天池苹汀之景收束,将个人宦游体验与历史文化记忆融而为一。全词用典精切而不晦涩,庾亮南楼之典与当下月波奇观相映,黄阁青油之贵与江湖风流之雅相衬,在婉约纤秾的词风中,透出一股南宋士大夫特有的清雅雍容之气。赵彦端以宗室之贵、词客之才,将秀州一地的清秋月色,写成了足以与古贤风流抗衡的永恒风景,其"未饶当日南楼"之自负,并非虚言。

所以还是,欲知后词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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