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得意者,自然也有不得矣。月满阴缺,终是捉了去。人生如同一场盛大的舞台剧,有人站在聚光灯下接受掌声与鲜花,也有人隐没在暗影中独自咀嚼失意的苦涩。这世间的得意与失意,从来都是相伴而生的双生子,如同白昼与黑夜的交替,潮起与潮落的轮回,构成了生命最本真的韵律。
那些得意者,他们的笑容如春日暖阳般灿烂。他们或许在事业上平步青云,或许在爱情中收获美满,又或许在某个领域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他们的故事被传颂,他们的名字被铭记,仿佛命运格外眷顾这些天之骄子。然而,鲜有人知晓,在这光鲜亮丽的背后,他们也曾经历过无数个不为人知的深夜,也曾为某个抉择辗转反侧,也曾被失败的阴影笼罩。得意,不过是无数汗水与泪水浇灌出的花朵,只是人们往往只看到了花开时的绚烂,却忽略了孕育过程中的艰辛。
而失意者,他们的身影总是显得格外落寞。或许是一次重要的考试失利,或许是一段感情的终结,又或许是事业上的重大挫折。他们像是被命运遗忘在角落里的尘埃,看着他人的辉煌,内心涌起难以言说的酸楚。但失意并非终点,它更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我们内心最真实的渴望与恐惧。那些在失意中依然保持坚韧的人,往往能在黑暗中寻找到属于自己的星光,将挫折化为前进的动力。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这是自然界的铁律。当月亮达到最圆满的状态时,也就预示着它即将走向残缺;当潮水涨到最高点时,也就意味着退潮的开始。人生何尝不是如此?得意之时,我们应当保持谦逊与清醒,明白这份得意来之不易,更懂得它终将如流水般逝去。失意之际,我们也要怀揣希望,相信阴霾终会散去,黎明必将到来。
那些被"捉了去"的,或许是曾经的美好时光,或许是未竟的梦想,又或许是某个再也回不去的瞬间。它们如同指间的流沙,越是想要紧紧握住,越是流逝得飞快。但正是这些逝去的事物,教会了我们珍惜当下的可贵,让我们懂得在拥有时好好把握,在失去时坦然面对。
生命就是这样一场充满悖论的旅程。得意与失意交织,圆满与缺憾共存。我们既不能永远停留在得意的巅峰,也不会永远沉沦于失意的谷底。重要的是,无论处于何种境地,都要保持内心的澄明与坚定,如同那轮明月,即使被乌云遮蔽,也依然在云层之上散发着自己的光芒。
谒金门
春意密。不受人间风日。一曲清歌云暮碧。尊前今夜识。
醉客倦吟无力。滞梦停愁相织。只道桃源难再入。有人还问得。
此词上片写春夜尊前之“识”,下片写醉后梦愁之“失”;以极短篇幅作极大回环,乐景入笔,哀情出锋,最后借桃源一问把私人醉梦推向人间渡口,余韵不在句内,而在句外。
起句“春意密”,只三字,先不立花柳、莺燕、烟雨等可见之春,而直写“春意”的密度。一个“密”字,把春从景物状态转为一种包围人的气息:它不在枝头,在眉睫;不是被观看,而是被浸没。紧接“不受人间风日”,笔锋忽转,像将这团“密”从尘世中摘出。
宋词里“风日”常兼二义:既指春风丽日,也暗指人间扰攘、俗眼风尘。说春意“不受”风日,并非否认春在人间,而是说它有一种自足的清洁:不借和暖以媚人,不随晴雨以改容。于是开篇已有出世意味,只是这出世不是逃向空山,而是凝缩在“一曲清歌”里。
“一曲清歌云暮碧”,声色交映。暮云之碧,是黄昏将合时最冷、最远的一层天色;清歌上升,仿佛不被宴席拘住,直入云碧之间。这里的“清”不只是音质,也是气质:与“人间风日”相对,歌有出尘之“清”,云暮有静深之“碧”。而下句“尊前今夜识”最耐咀嚼。
“识”字像顿悟,又像迟来的承认:如此春意,非在昔日、非在远方、非在惯常游赏里,偏在今夜尊前,才被我识得。可“识”又何其晚!既云“今夜识”,便隐含从前不识;既在“尊前”,便深知此识由酒促成、由歌触发、由将散之夜成全。上片因此不是单纯赏春,而是把春、歌、酒、夜拧成一个稍纵即逝的临界状态:人尚在席上,心已触到另一境界。
过片“醉客倦吟无力”,情势陡落。上片的清歌尚能入云,此处的醉客已“倦吟无力”;上片的“识”还带着惊亮,此处只剩肌体与才情的双重衰竭。“醉”让感官放大,“倦”让表达失灵,“无力”则把主体的主动权抽走。于是宴会的华美反成压力:越美,越照见不能久持;越听得懂,越说不出。词到这里不写落花流水,而写人的失语,正是婉约深曲处——春愁不必借物始见,身体先已招供。
“滞梦停愁相织”六字,是此词筋骨。“滞梦”者,梦欲行而被留;“停愁”者,愁欲散而被驻。梦与愁本皆虚物,一经“滞”“停”,便像有形体、有重量;再以“相织”绾合,则虚者成网:梦不能超脱,愁不能排解,二者经纬相交,把人密密缠住。此处与起句“春意密”暗中呼应,却是同一“密”字的阴影化:开头是春意的密,结尾前是愁梦的密;一为生之浓,一为困之浓。赵彦端以婉约纤秾见长,这句却不纤巧作态,反以涩重之笔压住全篇,令小令有坠手之感。
于是自然逼出“只道桃源难再入”。桃源本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乐土,入则忘路,出则迷津;词人却说“难再入”,不是从未来得入,而是既识其门径又知其不可复返。这一“再”字极痛:若从未见,尚可幻想;既曾亲近清歌碧云、尊前春意,回到人间便如武陵人出洞后回望无路。然而结句“有人还问得”忽然拗折,不作绝望收束,反而把门推开一线。“有人”是谁?是当年同游的故人,是仍能问津的世人,是歌者,是桃源中尚肯相忆之人,还是读者自己?
此句至少有三层余味。其一,自伤:桃源难入,而彼处尚有人问津,人我相隔,愈问愈远。其二,微羡与微疑:既云难再入,如何“还问得”?可见人世并未尽绝通路,只是词人自认为已被关在门外。其三,叩问自身:当他说“有人还问得”,是否也正盼着一个“问得”自己的人?乐土之难,不在山水,在无人再问津;深情之绝,不在无路,在无人还问。
全词之妙,在于以“密”起,以“问”终。上片把春意封入“不受人间”的洁癖,下片让醉梦织成“难再入”的困局;前者的美是澄明的,后者的痛是黏稠的。中间只隔一个“识”字:识得越深,失去越真;尊前越是今夜,明日越是天涯。它不写离别而离别自见,不写故人而故人如在桃源彼岸,不写身世外而身世尽在“无力”与“问得”之间。结句以问作收,不答,正合《谒金门》小令善于余波震荡的体制;正如暮云碧处歌声已远,人却还在尊前,等一声也许永远不会来的问津。
所以还是,欲知后词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