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空气骤然降温，沙沙声音响起，一双猩红眼眸在观察窗扫视片刻，房门
“吱呀”
金属刮擦地面的声音响彻房屋，屋里众人闭着口鼻，王小洛的眼皮动了动，强迫停止对外界的思考。
月光洒进房屋，漫到病床，屋内一片白，四张病床前，咀嚼着手中翻动册子的黑影，机械一般转动脖颈，发出咯咯的响动。黑影身上滴答掉落的黑泥，聚在脚下，将这白色场景染成漆黑一片，喘息声伴着翻动书页的声音，打响房间。
“沙。”翻过一页。“沙。”又一页。
每翻一页，白袍染血的女人身后升腾出一道黑影，缓缓爬向病床。
冷如冰窖一般的感觉在四人身上蔓延，绿茵呼吸乱了一分，床架在她的脚丫下发出轻微晃动，茗茗的床板上牙齿打颤的声音漏了一分
“千万别……”
王小洛死死抓着床边，感觉身上一阵冰凉划过，有一瞬间她想跳起来直接来个pk
“这恶鬼是有什么恶趣味么，是故意折腾我们违反规定，然后被抓走么？”
铃奈轻声呜了一声，她只感觉自己打颤的小腿，被什么东西狠狠一抓，差点发出尖叫。
四人四个床铺，面临着即将违反规定的巨大风险。
但好在，那东西歪了歪头，空洞的眼睛锁向绿茵床铺，刚要拖着黏糊挂着些许烂肉的双腿，缓步走去。
广播突然响了，音调像是电流导致声音失衡，哔哔啵啵发出杂音
“新进病人……接待”
“嘭！咯噔，咯噔。”
两道声音伴着轮子滚动，渐行渐远，最后消失。
四个人仍旧闭着眼，没人说话，也没人敢睁眼
第二天阳光透进房屋，王小洛率先起身，看向四周
地上洁白如拖过一般，没有一丝灰尘，小脚穿进拖鞋，来到房门掂着脚看向门外
“吱呀”
一声响动，其余三人也被这动静弄醒，王小洛已经走到走廊，看向周围，走廊热闹的像是正常医院一般，沿墙排开的加床有护工正在输液忙碌，甚至床铺多到一直堵到楼梯口，穿病号服的人坐在床上，有人叠被，有人梳头，还有人捧着搪瓷缸，一口一口喝水。
远处，一名微笑着的护士整理衣襟，推车经过，路过病床，病人都不约而同停了动作。
“晨间发药。”
护士推着车，从加床边走过。她从车上铁盒中纷发递出，王小洛眯着眼睛才看清楚，正是昨天她们吃的糖，推车渐进，王小洛不由得紧张起来。
护士眯眯眼，看到王小洛嘴上温柔开口
“这是你们的糖，当面服用”
她歪着脑袋视线越过王小洛，看向身后起床的茗茗铃奈三人。
“该死，罪魁祸首就是这个糖……得想个法子！有了！”
她急忙抬头看看护士，顺着她目光看去，三人已经往自己这边走来。
王小洛用手指连忙比划了一下，指着胃摆摆手，转过身来
“护士姐姐，我先吃……”
她将糖纸剥开，迅速放入口中，舌头用力抵在舌尖，将糖果藏了起来。
“嗯，乖”
护士看到王小洛张了张空空的口腔，点点头。继续看向茗茗。
茗茗紧跟着张嘴。她袖口里的黑兔挂件轻轻一沉，一根几乎看不清的黑线贴着腕骨探出来，藏在她指缝间。
绿茵鼓着一边腮帮，努力让表情显得自然。可惜她那张脸不太会撒谎，护士多看了一眼，她便立刻捂住嘴，含含糊糊
“甜……真甜。”
护士不动。
绿茵吓得眼睛都直了。
铃奈在这时咳嗽一声，身子侧过半步，正好挡住护士的视线。她把糖抵在后槽牙旁，另一只手捏住绿茵的腕带，像是要替她检查松紧。
“糖纸。”护士似乎是在耐心等待糖丸化开一般，王小洛咧着嘴，心里猜到，但几人只能按她说的办，四只手把糖纸递过去。
“折好。”
王小洛低头折纸，一次，两次，糖纸成了指甲盖大的方块。她借着这动作转过脸，舌尖一松，把已经发软的糖丸吐进掌心。
身后三个人也各自偏头。
绿茵把糖吐进手里，赶紧攥住；铃奈用袖口遮着，将糖丸收进一张干净纸巾；茗茗的手指只轻轻一勾，黑兔丝线便卷走她掌心的糖丸，缩回袖口，快得像只是掸了一下线头。
四个人，谁也没咽。
王小洛把她们的糖纸叠在一起，掌心全是汗。她去护士站交回糖纸时，值班护士正低头翻一沓登记纸，纸张摩擦声让她昨夜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寒意又冒了出来。
护士接过四个纸方块，逐一展开。里面当然没有糖。
王小洛站在柜台前，已经做好被问住的准备。护士却只看了一眼，又把纸重新折好，扔进脚边推车下的收纳箱。
“咯噔，咯噔“
护士继续推着车，向其他病房走去。
四人赶忙跑到床头，拿着纸巾又吐又挖，生怕自己咽了口中的糖液。
“先去洗漱吧，昨晚的情况我继续告知你们……”
茗茗喘着粗气，拿上毛巾。铃奈牵住绿茵，四个人混在排队等水的病人里，沿走廊慢慢往前。
走廊尽头比病房区暗。墙上白天的光走到那里，也像被什么磨薄了。最里面是一扇对开木门，门漆发灰，门楣下挂着一块旧牌。
“病历重地，闲人免进。”
王小洛在距离门口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看着牌子，档案室。
她没急着靠近，只抬手装作替茗茗理了理被挤歪的衣领。茗茗背对木门，替她挡住后面病人的视线。铃奈则往旁边让了一步，露出与档案室相邻的另一扇门。
门上写着：值班医生办公室。
两处只差一堵墙。
“姐姐，帮我看一眼另一边。”铃奈低声说。
绿茵抿着唇点头，贴着办公室门边站好。王小洛、茗茗和铃奈退到墙后的窄窗边，四个人之间只隔着那面墙。绿茵的手指还扣在铃奈掌心，直到铃奈轻轻捏了她一下，才慢慢松开。
“我在。”铃奈说。
“就一会儿。”绿茵身子骤然一抖，身上黑雾涌现，钻入墙中
探查不一会儿，王小洛和茗茗在铃奈共享视野下，明白里面的构造。
她眼前的画面里，绿茵已经转过来，却没有马上离开。小姑娘正望着她们这边，准确地说，是望着王小洛胸前的内兜。
“小璃姐姐。”绿茵隔着墙喊了一声，嗓音发虚，“淼淼她……”
王小洛低头，白淼淼不知什么时候从内兜探出了半截纸身。
她爬在王小洛的衣领，死死看着档案室，她整个人都在往那个方向倾。
王小洛伸出手指，轻轻按住她的纸肩
“怎么了？”
白淼淼伸着手要抓些什么，“里面有东西，好像在招我……”
“绿茵妹妹，先回来。”王小洛对着门后小声呼喊。
绿茵穿回墙，身形骤然一缩，变为正常模样。
走廊中护士推着车走出病房，视线对上王小洛几人，手里册子的笔停了，脸上皱着眉，思考着。
“哎呀，洗个脸都这么多人，要憋死了！”
“就是就是，唉，早知道晚点出来了”
铃奈嘶着长气赶忙和茗茗唱起了双簧，茗茗将手中毛巾往肩头一甩，吹着口哨拉着王小洛贴着队伍往里走。
护士眼神收回，若有所思的停了笔。
回到病房，绿茵第一件事就是宣布自己快不行了。
“我饿。”她坐在床沿，两条腿悬着，病号裤又宽又长，把鞋面都盖住了，“饿得能吃一份红烧肉，再加两碗饭。”
茗茗把毛巾搭上床栏，惊悚未平
“吃……这医院弄得我都没胃口了”
“那能一样吗？”绿茵抱紧自己的枕头，“那个吃下去会复诊，红烧肉又不会。”
王小洛正低头和病号服较劲，大了两个号的病服将她娇小身躯裹着，裤腿都拖在地上，她伸出手卷着，打趣开口
“你们可忍忍吧，等出去我请你们吃漂亮饭，现在当务之急是按我说的找苏荔的病历”
听到这句，绿茵眼神一亮
“真的？”
“只要别再半夜啃床架。”
绿茵立刻把嘴从床栏边挪开：“我没有。”
铃奈看了眼床栏上那点新鲜的牙印，没有拆穿她，捂着脑袋
“我感觉这个医院的秘密太多，我怕小璃姐姐口中那个诡屠夫，万一脱离了死机可怎么办”
“应该不会，手册上说，死机状态一般会维持半个月左右，要是打破了，也只能说我们的前辈们错了。”
茗茗摇着手中手册，百无聊赖的她只能看着驭鬼者手册，打发时间。
王小洛对着几人招招手
“我们补一下昨晚的路线，我一个人可能出错”
“晚上和白天场景一致么？接下来还去调查么？”铃奈把笔尖顿在纸上
“差不多，调查肯定是要继续的，我还估算了下我们的战力，应该面对A级能够掰手腕，但是S级我们只有逃的份“
王小洛点头，把自己的那张压在膝盖上，又在背面画了三楼的大致位置。
楼梯口，护士站，病房区，笔尖沿走廊往前，最后停在尽头。
“苏荔的病历要改，首先得找到病历。”茗茗凑了过来看着纸页，“医院的病历不会堆在病房里。档案室，八成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门上的牌子倒是很直接。”茗茗抱着手臂，“就差把‘快来偷’写上去了。”
“问题是锁。”王小洛说。
她想起护士站后的那面墙，将那地方圈了一下，捏出纸人
“淼淼，出来吧”
白淼淼身形显现，咬着嘴唇看向王小洛
“小璃主人，这里面有东西在阻碍，而且我能感觉出来，比那个诡屠夫还厉害”
铃奈接过笔，在护士站和档案室之间画了个叉
“那调查这里就不能继续，不仅要提防规则，还要提防白天和晚上巡班的护士，太危险”
四人讨论僵住，王小洛转着眼眸，将昨晚发皱的纸张打开
“得有个不会被当成病人登记、又能靠近护士站的人，就只能是禾素阿姨……”
她们需要一个内应。
傍晚第二次发药，推车声准时从楼梯口过来，还是那句“当面服”，还是四颗橘黄色糖丸。
护士在手册继续画着，看向王小洛。
“吃完明早就有医生来给你复诊。”
随着护士离开继续发糖，廊道的病人不聊天，也不洗漱，像是同时接到了什么命令，各自躺平，把被角拉到下巴。
夜晚，顶灯一盏接一盏熄灭，只剩护士站上方还亮着一团昏黄。
王小洛坐在47床上，没有睡。
茗茗靠着她坐在床尾，铃奈和绿茵挤在旁边两张床上，四双眼睛都望着门。
白淼淼从内兜里探出头来，也没有出声。
王小洛把皱纸又确认一遍，她心里清楚，如果第三次复诊来临，没准真要使用底牌。
明夜发药后，三楼厕所，第三隔间。
王小洛手指碰到颈间的玉佩，冰凉的边缘贴着指腹。她没有再往下想，只把玉佩塞回病号服里。
门外，远处响起了轮子声，咯噔。咯噔。
它不急不缓，和昨夜查房时几乎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