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怎么没有寒意……“
王小洛闭着眼睛，心里快速打着拍子
“今夜换班了”
这声音是禾素阿姨！王小洛心里确认好几次后，微微睁眼，但一双温热的手将她按住
“守好规矩”
禾素的口型落下，推车最上层的纸杯被她轻轻碰倒，她又转了一圈
关上房门推着车，咯噔咯噔，消失屋内。
王小洛急忙起身把三人叫醒，手指抵着嘴唇，示意噤声，诡笔在空中一划，四张符纸分出去。
四人互看一眼，点点头，小声起来，将符纸折成小方块贴在内兜。
“真要去？”绿茵小声问。
王小洛把皱纸展开，露出那行接头地点
“必须要去，不然明天我们就会遇到复诊，复诊应该就是我说的打针，死亡”
绿茵嘶了一口冷气，立刻把符纸按紧了。
茗茗晃了晃手腕，黑兔挂件在她掌心转了半圈，红线向着门外探寻
“我先查看屋外，准备好我们就走”
铃奈走过去试着推了推门，黑线没有响，只在茗茗腕上收紧了一瞬。
王小洛眼神笃定，这次行动如果失败就意味着死亡。
这一次她已经准备万全，阵容很齐全，腰间用束带贴着降魔杵，白天卷病号服，将黑白卦卷了几次，她又伸出手臂试了试，以便第一时间释放诡物。
“准备好了么？我们走……”
三人点头，贴着走廊内侧，弓着身子蹑手蹑脚向着厕所出发，廊道中的病人躺着，表情狰狞，有的甚至没有五官，嘴里发出磨牙的咯吱响动。
王小洛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带头往走廊深处走。
茗茗跟在她后面，铃奈牵着绿茵，四个人踩着同一个步子，尽可能不发出响动。
三楼厕所的门虚掩着。越靠近，来苏水的味道愈加浓重。
王小洛伸手贴门，右手袖下的淼淼纸人一抖，钻入内部
厕所里只有一扇高窗，窗外没有月光，玻璃上浮着一层灰白，像贴着另一张纸。最里面的隔间门紧闭，前两间却都敞着，门板轻轻碰墙。
哒。哒。不知哪里在滴水。
四个人一起走到第三间门前。王小洛握住插销，停了一下，往外拉。
门后没人。只有墙上密密麻麻的刻痕，一下映在眼中
全是“正”字。
划痕深浅不一，边缘积着黑垢，像有人用指甲在这里数了许多年，有些正字甚至写了一般带着一道拖痕下坠，明显是生前写下的人，被什么东西打断拖走。
绿茵看得头皮发紧
“这得住了多久啊……”
铃奈确认着窗户外，正对着村道，雾气弥漫，看不分明。
王小洛伸手碰了一下最近的一道刻痕。凹槽很窄，正好卡住她的指甲边缘。
四人身后不远处，脚步声一响，茗茗腕上的黑线瞬间绷直。
王小洛猛地回头，一把抱着铃奈拖到身旁
“呜！”
茗茗拉着绿茵进入第三隔间，王小洛随后和铃奈一同挤进，几人像是被压缩一般，王小洛瞬间被一团团柔软包裹。
“呜呜呜！”
她的身高最矮，一下被洗面奶突袭，来不及反应，铃奈纤细双腿正好夹着她，几人摩挲着
“别，别出声，铃奈，呜……”
“好痒，小璃妹妹，别弄那里！”
“哎呀，我的胳肢窝，别闹！”
“哇哇哇……我想嘘嘘”
王小洛手疯狂挣扎一下收了起来，原本阴冷的环境，四人急着扭做一团，少女们的体温和芬芳打软了她，要不是被夹在正中间，她已经瘫软下来。
“嘎吱”
一声响动，厕所门开了，有人进入，反锁的锁声响了，第一个隔间，响动，随后第二个隔间。
几人呼吸都停了，王小洛心脏砰砰直跳
“该死该死，为啥本能躲起来，这幅鬼身子搞得！可恶！”
她心里暗骂自己无数遍，每次诡异来，这个身子都会做出像极了少女一般的动作，舌头都被自己咬的泛红。
“咔吱……“
房门开了，四人心悬到嗓子眼，王小洛下体一凉，腿打着摆子，即便是钢铁直男也无法抗拒少女身的本能。
她们所在第三隔间，门被拉开，她扭着眉毛看着，扶着额头叹了叹气。
“这里说话别让水停……”
“呜！禾素阿姨！”
王小洛挤出隔间，茗茗和铃奈不好意思地看向禾素，打量过去
禾素侧着身子进入，绿茵赶忙让了身位，她拧开隔间里的水龙头。细细一股水落下来，盖住她们的呼吸。
“你们想问的事很多”
禾素说，“先听我讲”
王小洛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禾素将第四隔断打开确认后，看向四人，她的眼底的黑眼圈在灰白光里更深。
“这医院我待了15年，直到那天，停电黑暗来袭，里面的东西不断拖走想要逃跑的人”
“我将那天称作停电夜，规矩当时都可以遵守，但随着时间只针对病人加了几条”
四人面面相觑，王小洛和铃奈认真听着
“从那天起，我一直值夜班，我发现只要按照章程走，就不会被拖走，而村里活着的，有些撑不下去，有些疯了，变成了病人”
“禾素阿姨，那这么多年，你怎么挨过去的……吃什么”
铃奈小声谨慎问着。
禾素走到窗台指向下方，
“食堂每天都有新鲜冻品，我确认过，做了吃没事，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
“还有之前病人给我讲的村里的规则，我走访了几家，也亲眼见过不收规矩被拖走的人”
禾素的手指微微颤抖，回想着恐怖的经历，王小洛越听越怕，四人听着直觉得她是超人，竟然能硬生生挨过这些恐惧和规则。
“说正事，三年前，六月十四。”她换了个更轻的声调，“苏荔被几个人送来。送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
绿茵呼吸一滞，铃奈把她的手握紧了些。
“他们要我开一份病历。急病不治。”
禾素扯了下嘴角，笑意薄得几乎看不见。
“人不是自己走进来的，病也不是在这里生的。我不肯开。”
“后来呢？”王小洛问。
“后来，我的排班就没停过，你们可能好奇，我怎么挨过这些的”
她语气平淡，借着窗外一抹亮光，卷起自己的袖子
“从那天这黑纹就一直在生长，死也死不掉，那东西说我是半生人”
王小洛攥着拳头，看着她发枯的上臂，眼框红了一分
“禾素阿姨……”
茗茗和铃奈捂着嘴失了声，绿茵黑雾笼罩，看向黑纹
“确实是……再过不久，阿姨你……”
禾素淡淡一笑，面容平静
“没事，家人和孩子都不在了，自己这样也没有奔头……”
“后面我就一直在夜班，跟一个诡做了同事，白天医院都是正常模样，它们也在学习生前的习惯，真是让人作呕。”
王小洛沉默片刻，茗茗开口
“所以，阿姨能第一时间找到我们”
“不是，是我夜班只能在这个区域行走，夜班对于护士要求较低，但是天亮前你们必须回去”
铃奈盯着时间，晚上10点钟，还有很长时间。
绿茵交错手指，嘴里呢喃
“那，那个鬼是什么来历……”
“都是村里人，但是我也忘了，有一天很多东西想不起来”
禾素答得很快，王小洛看向绿茵
“应该是遗忘诡干的……”
“还有，这里没有什么院长，一切都是按照生前的模样进行，只不过那个东西会自己填规矩，好似医院是活的一般……”
这句话落下，水龙头里的水忽然细了一线。
王小洛伸手学着，把阀门又拧开些。
“病历也一样。”禾素继续道，“纸放在柜子里，会自己多页，会自己换位置。上面的字不是写完就死了。真正的规矩在里面，也是因为它们本来就是活的。”
王小洛衣服内的白淼淼抖了一分，她咬着嘴唇，白天那种违和感有了解释。
“那我们抹了名字，禾素阿姨和苏荔是不是就可以……”
禾素脸上勾起一抹淡淡笑容。
“这……我就不知道了”
她说得很轻。王小洛却听明白了。
“做么？”
“干，就这么决定了！”
茗茗叉着腰，义愤填膺一般
禾素看着她们，眼神中似乎带起一丝希望，但很快恢复。
她抬手，将水龙头关小。
“明夜子时，我会打翻治疗车。声音一响，护士和值班医生都会先过去。”
“你们一起去护士站。病历柜的钥匙在第二格，拿了就走，别翻其他东西。”
王小洛在心里把路线接上。
病房，护士站，走廊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