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着马走在返程的路上,夏尔的心情显然不错,就连紧握缰绳的手都下意识放松起来。
“除去需要偿还的八千西尔弗,居然还能剩下三千。”夏尔在心底盘算着:“虽说总的来讲还是亏了,但起码没有倾家荡产,应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吗?”
对于夏尔来讲,遭到倒霉的事情自然非常恼火,不然他也不会三番五次地举寻血兽的例子教训瑟拉菲娜。但一想到后续在地下城中得到了补偿,他那触底反弹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
如果老是专注眼前的不幸,就很容易越来越倒霉。这是夏尔总结出的道理,因此他每次也会抱怨、怒骂,但总会努力想着去解决。
察觉到腰间那柔软的触感,夏尔似乎听到了身后隐约传来的轻盈呼吸声。瑟拉菲娜那平坦的胸口紧贴在他的背上,此时此刻正在轻轻起伏着。
大概是睡着了吧。
想到这里的夏尔不由得替她盘算起来。
瑟拉菲娜欠下的债务总额,加上寻血兽事件的赔偿的话是一万九千五百西尔弗。除去驱逐怪鸟获得的两千,以及出手矿石得到的三千,总共还剩下一万四千五百的债务。虽然依旧是笔大数目,但至少看到了些许希望。
更重要的是,他和瑟拉菲娜之间的债务关系即将结束。等到了城堡交还身份卡的时候,对方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惊讶?高兴?还是说得意?
夏尔一时之间竟无法下结论。
但至少,此时此刻的他已经没有当初恨不得立即甩掉瑟拉菲娜的情绪了。那时候的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赶紧拿到自己的欠款,然后离这个灾星越远越好。
是因为瑟拉菲娜展现出的强大力量,好几次帮自己解决了大麻烦吗?还是因为自己其实很希望对方能有所进步?虽说这些所谓的麻烦大多都是她惹出来的就是了。
“大概是收了一个不成器的徒弟……这种感觉吗?”
在心底苦笑一声后,夏尔轻夹马肚,朝着远方那已经显露轮廓的小山奔去。
蒂娜已经等了他们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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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要睡多久?已经到了啦。”
听到夏尔那一如既往略显嫌弃的声音,伏在他背上的瑟拉菲娜慢悠悠地睁开了血色的双眸。
她的嘴角还残留着舔舐硬糖而分泌的口水。随着一道轻盈的啪嗒声,瑟拉菲娜用力咬碎了硬糖,将其一口吞下。
“两位,欢迎回来。”
早早就在楼顶望到两人的蒂娜,已经提前打开大门等待着了。
“喔,早上好呀,蒂娜。”
瑟拉菲娜懒洋洋地翻身下马,一边伸懒腰一边动作自然地走进大门,掌心还死死捏着那袋牛皮纸包着的硬糖。
察觉到蒂娜那带着笑意的注视后,她撇了撇嘴,旋即摊开手心:“你也要吃吗?”
“诶?”蒂娜似乎吃了一惊,下意识摆摆手:“我还是不用了……比起这个,我更喜欢吃些蛋糕甜点什么的。”
“喂,我说啊,”夏尔将马匹关进门口处的马厩,没好气地转过身来:“好歹是我买给你的糖果,你怎么着也得先问我吃不吃吧?”
“什么嘛,”瑟拉菲娜显然并不认同这套理论,当即叉腰说道:“既然是给我的奖励,那我当然有权利自己分配了,哪里有必须返还给你的道理。”
“呃……”夏尔的额角浮现一滴冷汗,表情颇有些无语:“倒也不是要强迫你的意思……说实话,你的情商可能还不如你的智商高。”
“啥意思?”瑟拉菲娜似乎有点懵,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情商没有智商高……是说我很聪明的意思吗?哼哼,我自己当然清楚这点,根本不需要你另外强调一下!”
“那个……”
蒂娜显然听出来了,讪笑着对瑟拉菲娜点点头:“这个话题就不要纠结了,回屋子里休息一会吧?”
“如果你担心她反应过来趁机大闹的话,”夏尔继续挖苦道:“那大可不必了,因为这件事的前提就根本不会发生。”
“真是的,夏尔先生你也少说两句!”
蒂娜明显有些着急了,甚至下意识跺了跺脚。
回到城堡内,夏尔并没有像瑟拉菲娜那样一股脑跑进客厅休息,而是从口袋中掏出几张羊皮纸,交到蒂娜手里。
“这是客户下的订单,”他的语气突然格外认真,与方才简直判若两人:“按照你之前介绍的定价标准,我已经跟每个客户都谈妥了。材料方面有没有问题?”
“没有,谢谢关心。”蒂娜接过羊皮纸,大致看了一遍后微笑着点点头:“我的习惯是在仓库囤积大量的原材料,无论是木材还是钢铁都相当充足,所以不劳烦你另外跑一趟了。”
“那么就交给你了。”
望着蒂娜离去的背影,夏尔不由得感慨对方如果不接触商业领域的话,还真是相当可靠的一个人。但当他扭头看到趴在沙发上无所事事的瑟拉菲娜时,心底莫名有些恼火。
或许是因为他自己从来闲不下来吧。
但夏尔显然不会莫名其妙、无理取闹地找茬。从大衣的口袋取出身份卡后,他迈步走到了瑟拉菲娜面前。
“嗯?怎么了吗?”
瑟拉菲娜略微抬头,血色的双眸泛着一层晶莹的光泽。
“按照约定,”夏尔伸出手去:“只要你偿还债务,我就会把身份卡还给你。现在把钱给我吧,咱俩从此互不相欠了。”
谁料,听闻此言的瑟拉菲娜忽然有些不自在地坐了起来,就连视线都有所偏移。
“其实也不用这么着急吧……”她摩挲着双手,似乎在纠结着什么:“我突然发现身份卡放在你那里也挺好的,况且这两千五我打算先存着,所以……”
扭捏半天后,她忽然猛地抬起头来,深邃的双眸中倒映出夏尔那略显困惑的脸庞。
“把这笔钱还给你后,你就会回温希吗?”
“说什么傻话,”夏尔摇了摇头:“温希离这里那么远,我还怎么跟蒂娜做生意。反倒是留下来,前往诺斯特去找马斯更方便。”
话音未落,他就像突然意识到什么般眨了眨眼睛,旋即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喂,你该不会是希望我留下来吧?”
此言一出,瑟拉菲娜的脸颊忽然红了些许,就连语气都变得断断续续起来:“根本没有这样的事!哼,本来就是你一路擅自跟过来的,肯定是越早回去越好,讨厌的半血族!”
听到瑟拉菲娜着重强调半血族这个标签,夏尔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但沉默许久、深吸一口气后,他罕见地压下了心底的怒气,一字一顿地说道:“反正你的意思是,希望我留下来继续带你赚钱呗?毕竟还欠着蒂娜一大笔债务。”
瑟拉菲娜眨了眨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这或许符合她一部分的心意,但显然不是全部,甚至不是最重要的那部分。也许就连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希望夏尔留下来。
明明眼前的青年脾气臭、嘴巴毒,也一点都不尊重自己,还经常敲自己脑袋、逼自己干活。但这一切,都跟之前碰到的半血族截然不同。那些人要么害怕自己,要么厌恶自己,要么就像罗勃那样,试图利用自己。
可是夏尔完全不一样。他显然顾忌她的力量,但并不为此自降身段。讨厌她的许多行径,却又会想办法替她的错误买单。依赖她在战斗中的表现,可也会尝试着配合自己。
这很奇怪,以至于不知不觉间勾起了瑟拉菲娜的兴趣。
但现在,不知道怎么用语言表达的她,最终只能接过夏尔给的台阶,顺势说道:“大概如此吧……总之,我还是希望能找到既轻松又高回报的工作!如果还是怪鸟和寻血兽之类的,那你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夏尔撇了撇嘴,没有再说什么。当他的目光移到那包用牛皮纸装着的硬糖时,忽然伸出了手:“喂,给我一颗。”
这一次瑟拉菲娜没有拒绝。
当着她的面,夏尔轻轻将硬糖摆在手心,旋即用左手猛地拍击右手臂内侧。下一秒,那颗硬糖竟腾空弹起,精准落入夏尔张开的嘴巴中。
“这是什么?”瑟拉菲娜显然没见过这种把戏,脸上写满了惊愕:“魔术之类的吗?”
“只是个花哨的小技巧啦,笨蛋。”
夏尔没好气地吐槽道。但当看到瑟拉菲娜那闪闪发光的双眸时,忽然意识到对方只是个少女的他还是沉默了,没有继续说下去。
“呐,教我一下好吗?”
然而瑟拉菲娜似乎没有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已经兴致勃勃地取出一颗糖果,有模有样地放在自己掌心了。
“很简单,”夏尔倒也没拒绝,反而动作自然地坐到了她的身边,轻轻抓起她的左手:“用力拍打右臂的时候,右手记得要顺势上抬,制造一股将糖果弹起的力量,然后嘴巴张着接就行了。”
察觉到指尖传来的那细腻而又略显冰凉的触感,夏尔最终还是退却了,没有带着瑟拉菲娜练习一遍,而是犹如被火烫到一般迅速抽回自己抓着对方左手的手臂。
“嗯?干嘛啦?”
这下瑟拉菲娜就算再迟钝,也不可能毫无察觉了。她扭头看到了夏尔那略泛红晕的脸颊,以及微微发红的耳根,瞬间起了坏心思,狡黠一笑的同时露出自己那尖锐的犬齿。
“如果是试验的话,”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夏尔的腮帮子:“我想用你嘴里那颗糖果。毕竟是吃过的,就算失败了掉地上也不可惜吧?”
但夏尔是何等聪明,一眼就看出了对方故意开玩笑。他皱起双眉,忍不住狠狠反驳道:“那万一吃进嘴里怎么办?到时候就把萝莉控之类的帽子扣我头上对吧?”
“真是的,你也把我想得太坏了吧?”瑟拉菲娜故作委屈地往他那边凑了凑:“难道我在你眼里有这么坏心眼吗?”
“与其说是坏心眼,不如用狡猾的愚蠢来形容更准确。”
“这是反义词吧?不对,你是不是在骂我?”
“就是因为连被骂了才慢半拍,才会说你笨蛋!”
“啊,你又骂我笨蛋!明明我已经说过不准这样了!”
厨房中的蒂娜,原本听到外面吵闹的动静时还有些不放心地看过来。但目睹两人那略显滑稽的打闹后,她忽然嘴角上扬,淡淡地笑了一声。
笑意过后,是一道略显困惑和好奇的目光。
“夏尔先生……”
她的嘴唇轻轻翕动着。
“您究竟是怎样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