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分兵拦下长外套帮几个方向的人手后,霍金斯一行人终于带着被魔法绳索五花大绑的瑟拉菲娜抵达了城门附近。
正当等候已久的接应打手走上前来时,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在耳畔炸响。
“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做出绑架少女的此等恶行。”沉重的双刃大剑倒映出惨白的月光,也透露出凌厉的杀气:“实在太过丑陋,简直令人作呕。”
抬头看了看深邃的夜空后,霍金斯的脸上露出了讽刺的笑容:“这算哪门子的光天化日?并且,你又是哪个戏班子的演员吗?”
他显然指的是希尔达的板甲和大剑。
“我不是演员,但你的确是恶徒。”
缓缓双手举起沉重的大剑后,希尔达那金色的双眸寒光乍现:“此处就是你的末路,我以骑士的荣誉起誓,必然不会让你们如此劫走一位少女!”
“这家伙疯了吗?”马特的语气里带着一如既往的蔑视:“不过,顾问,你是不是哪里疏漏了,怎么让这家伙追上来了?”
“不,我只是斩杀了阻拦我的那几人,仅此而已。”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马特刚想继续嘲笑,可话还没说出口,余光就瞥到了大剑护手处残留的血迹。皱起双眉后,他猛然高举手中战斧,怒吼声响彻云霄。
沉闷的脚步声迅速逼近,斧头那凌厉的杀意直冲希尔达的头顶而来。
“别开火!”霍金斯伸手拦住了身旁还剩下的几个手下:“既然是冷兵器对决,就得看着刀刀见血才有意思。哼,反正估计就几个回合的事情,不差这点时间。”
那么,面对咄咄逼人的攻势以及后方举枪待发的敌人,希尔达要如何应对?
“『龙之突刺』(Dragon's Thrust)!”
缓缓将剑锋举起的刹那,犹如巨龙咆哮般的狂风刹那间席卷大地。飘扬的金发下,那张端庄的美丽脸庞尽显冷傲。
“轰——!”
裹挟着巨大的风压,马特只觉得耳膜几乎被剧烈的破空声所贯穿,凭借本能收起战斧辗转腾挪,这才躲过一劫。
然而后方的几人就没这么好运气了。除去霍金斯双眼一凌,不顾体面地急闪以外,剩下的打手就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霎时间就被狂风杀伤殆尽,惨叫着倒下,鲜血迸流。
如果刚刚命中的不是风刃而是大剑本身,估计能直接将整个人削成两段。就连城门前的那名打手,都因突如其来的飓风在踉跄中惊呼着被狠狠击飞。
但是瑟拉菲娜却没事。
因为就在迫近城门的刹那,希尔达伸出左臂,顺势将她那娇小的身躯揽入怀中,这才让她免于狂风的打击。
“可恶,这家伙——”
大惊失色的霍金斯不敢再轻敌,一把掏出怀中手枪,对准希尔达的脑袋扣动了扳机。
“『钢铁意志』(Iron Will)。”
“砰!”
弹丸精准命中了希尔达的太阳穴。然而,她却并没有像霍金斯预想之中的那样倒下,反而只是渗出了些许鲜血,就犹如破了皮一般微不足道。
伴随着巨大的威压,希尔达缓缓转过身来,毫无波澜的表情不怒自威:“你们在我眼里,还不如一只魔兽有战斗价值。”
“『沉默』(Omerta)!”
霍金斯连退数步,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慌大声喊道。
“『一刀一刀燃烧刀』(Flame Enchant)!你被强化了,快上!”
如他所言的那样,马特手中的战斧确实燃起了熊熊火焰,看上去格外骇人。
霍金斯的血型是「教父」(Godfather),是擅长克制敌人和施加火元素增益的类型。现在,他正紧锣密鼓地装填弹药,打算抓住希尔达无法使用技能的间隙,抢先一枪击杀对方。
“来吧,让我看看现在的你,究竟有几斤几两!”
自信心无比膨胀的马特露出狰狞的笑容,狂妄的神态溢于言表。手中战斧挥动之间,宛如火焰在空中跳跃涌现。
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希尔达放下瑟拉菲娜的刹那,手中大剑已然径直抬起格挡。刺眼的火星刹那间就被火焰彻底吞噬,犹如毒蛇般的火光舔舐到她的发梢,散发出些许轻微的烧焦味。
“『全面压制』(Total Override)!”
马特趁机强化全身上下的力量,试图在僵持中将希尔达压倒在地,从而完成一击必杀。
一寸,又一寸。
意识到情况不妙的希尔达双眼一凌,紧咬牙关的同时双手略微卸力。熊熊燃烧的斧刃沿着剑锋划下,最终砰的一声碰撞在护手处。如果不是有笼手保护,希尔达必然因灼痛而被迫弃剑。
但这恰恰是她想出的破局之法。
希尔达的血型是「狮心」(Lionheart),是专精于白刃战、近战强化和防御的类型。哪怕被霍金斯限制了主动技能,她的被动『持械之荣』(Knight of Owner),也能在持有物品的情况下生效。
简而言之,就是任何能够被希尔达完全举起的物品,都能得到全面强化。正因为如此,虽然此时此刻面对马特,她在力量上稍显劣势,但手中的大剑依然削铁如泥。
此时此刻,带有火焰的战斧正卡在护手处剧烈颤抖着,马特整个人的重心也因此前移。没有丝毫迟疑,希尔达果断地抽剑后撤,刹那间就令马特身形失衡、往前摔去。
“结束了,胜负已分。”
高高举起大剑的希尔达,脸庞没有任何动容,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马特迎头砍下。
“不——还没完!”
伴随着不甘的咆哮,马特用尽全力横起战斧,企图凭借蛮力硬生生接下这一击。
“扑哧——!”
剑光一闪而过。
战斧的钢铁斧柄,连同马特整个人都变成了物理意义上的两半。剑锋砍中马特的天灵盖,仅仅只是一瞬就移动至他的下身。
剧烈的血腥味弥漫在空中,犹如喷泉般涌出的鲜血染红了希尔达的半个身子,为银色的钢铁铠甲镀上一层血色的光辉。
但是——
“可惜啊,真正的胜负在此刻才决出!”
霍金斯狂妄地冷笑一声,手中黑洞洞的枪口已然对准巍然不动的希尔达。
“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这样的道理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吗,野蛮人?”霍金斯的语气格外猖狂:“失去防御强化的你,也不过只是血肉之躯罢了!”
然而,有人的枪声比他更快一步。
“『强力射击』(Power Shot)!”
突如其来的弹丸撕裂夜色,划破空气,刹那间竟硬生生将霍金斯持枪的右手打断,手枪连同断肢一同飞出,落在地上。
“呃啊啊啊啊啊——!”发出犹如杀猪般惨叫声的霍金斯彻底失态,一边捂着鲜血喷涌的断手一边破口大骂:“你们这帮混蛋,瞧瞧你们干了些什么!”
“干了些什么,难道你自己不会看吗?”
夏尔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浮现,略显疲惫脸庞上泛着冷意。
“总感觉这一幕有些眼熟,”一旁的希尔达忽然开口:“是中幻术了吗?”
她指的显然是联合狩猎中卢基乌斯的那件事。
“该问这话的是我才对吧,”夏尔瞥了她一眼:“为什么哪里都有你的事情?”
话音刚落,他看也不看扭曲着身子咒骂的霍金斯,径直走到瑟拉菲娜身旁,用公主抱的姿势将她抱入怀中。
而在不远处,许多晃动着的火把也在迅速靠近。霍金斯大惊失色,刚刚想要夺路而逃,就被希尔达的大剑拦住了去路。
“是谁给你的勇气,让你在温希做这种事情的?”
布罗姆缓步上前,粗犷的脸庞毫无波澜,语气却格外冰冷。
“哼,”在火光的照耀下,霍金斯额角布满了冷汗,但依然强撑着一口气说道:“如果我说是罗勃老板给我的勇气,你又当如何?”
诚然,罗勃的势力之大、战力之强,在整个无政府地带都人尽皆知。但对于布罗姆而言,霍金斯充其量只是个狐假虎威的赝品罢了。况且在温希,他就是绝对的主宰,不存在什么别的上位者。
“他替我办的事情,”布罗姆抬手指了指夏尔:“比你这家伙吃过的饭都多。罗勃给你的勇气?那就让你看看我的勇气如何吧。”
得到命令的长外套帮成员们一拥而上,将大骂不止的霍金斯,以及正在复活的其他打手全都擒获,押送温希的监狱。
“等一等!”
然而,霍金斯却骤然大声喊道,旋即强撑着身子扭过头来。
“你们难道就不想知道,”他那扭曲的脸庞上泛起一丝诡异的笑意:“我们为什么会找上门来吗?”
布罗姆毫无动容:“这的确是个值得深究的问题。不过,等到了监狱使用大记忆恢复术,你自然就会说的。”
“不用那么麻烦。”
橘色的火光照亮了霍金斯那上扬的嘴角。
“正是你们的盟友、短衣衫帮的伊卡博德差人告诉我们的。”
一时间,所有人的表情都略微变色,哪怕是希尔达也不例外。
沉默许久后,布罗姆罕见地一言不发,只是挥了挥手,示意立即将霍金斯押下去。
伴随着刺耳的大笑。霍金斯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街道中。就连正在生长血肉的半拉马特,也被抬着带走。
“唔……”
或许是燃烧的火把有些灼热,夏尔忽然感觉怀里有些动静。他垂下眼帘时,恰好跟瑟拉菲娜那略显朦胧的双眸四目相对。
“夏尔……”
回过神来的瑟拉菲娜,白皙的脸庞忽然浮现一丝宁静的笑意,与平日里的她截然不同。
“跟联合狩猎的时候不一样呢,”她的双眸中闪烁着光泽:“这一次我真的感受到夏尔砰砰直跳的心了。”
夏尔下意识地撇开视线,却无法掩饰愈发加快的心跳。
这大概就是所谓失而复得的心情吧。
“这只是一个很常见的客观生理现象,”沉默片刻后,夏尔故作镇静地说道:“没什么好奇怪的。”
瑟拉菲娜还想要说些什么,又有一道急匆匆的脚步出现在众人耳畔。
是蒂娜。
“太好了,瑟拉菲娜……”看到瑟拉菲娜的一瞬间,她双眉间的不安总算少了些许:“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那个……”
瑟拉菲娜的目光,停留在蒂娜衣服那触目惊心的血迹上。
“哦,已经没事了。”见状,蒂娜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身子:“当时的情况很紧急,我下意识就……对不起,瑟拉菲娜,让你担心了。”
听闻此言的瑟拉菲娜半晌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她缓缓地将脸朝向内侧,轻埋在夏尔的身前。
“果然我不擅长应付这种场景……”
只有夏尔听到了她转瞬即逝的这句话。
“说实话,我也是。”夏尔自顾自地点点头:“不过幸好你还挺轻的,不然我肯定要把你扔下来,让你自己走了。”
“真讨厌呢,遇到了这么糟糕的事情还这样说我。”瑟拉菲娜用指甲掐了夏尔一下:“不过,我还以为你当时说的是认真的。”
“什么认真的?”
“就是联合狩猎那会,你说公主抱是不会返场的。现在看来,果然你是对我有感觉吧,虽然喜欢幼女这种事呜哇!”
夏尔冷不丁松开了手。狠狠摔到地上的瑟拉菲娜瞬间呲牙咧嘴,疼得直摸屁股。
“你为什么每次都正常不过三秒?”夏尔皱起双眉吐槽道:“本来今晚的事情就够吓人了,你还这样开玩笑!”
说罢,夏尔扭头就走。
“不要,我知道错了嘛,不要这样扔下我!”
瑟拉菲娜赶忙追上前去,撒娇服软的声音莫名让人忍俊不禁。
收拾完残局后,众人纷纷散去。然而,就当希尔达拭去脸上的血迹,刚刚迈出几步远的时候,蒂娜那有些犹豫的声音忽然响起。
“那个……请等一等!”
在风中飘扬的军大衣顿了顿。
“上次的事情……我很感谢您!”蒂娜轻轻拉起裙摆,行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屈膝礼,尽管双眸还是不自觉地低垂着:“然后,然后……呃,就是瑟拉菲娜的事情也很感激您!”
“不用谢,这都是我的职责所在,女士。”希尔达略微转过身来,望着这位宫廷公主般的女子:“请问您的名字是?”
“叫我蒂娜就好了!”
希尔达点了点头,正准备重新回头时,又被蒂娜的声音叫住了。只不过,这一次蒂娜的语调似乎有些不自然。
“那个……如果您没有固定的居所的话,可以来我的城堡。我和我的两位同伴,平时都待在那里……毕竟今晚的事情,会给您惹来麻烦吧?所以——”
“不必了。”
“这样吗……”蒂娜的头低得越深了。
“因为我是游侠骑士。挑战强敌、旅行冒险、保护弱小、捍卫荣誉和惩恶扬善,本就是我的职责乃至生存方式。如果安逸地定居下来,恐怕不太合适。”
似乎是注意到了蒂娜的失落,她完全转过身,平静地说道。
“不过,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有缘的话,我们或许还能相见。等到了那时候,你再问我这个问题吧。”
蒂娜没有再说话,她只是点了点头。一直到希尔达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黑暗中,她才下意识偏移视线,结果恰好撞上了跑回来的夏尔。
“你在这搞啥呢?看夜景?”夏尔有些奇怪地瞥了她一眼:“回旅馆收拾休息一下,明天一早就走了。”
“我只是……”蒂娜的嘴角有一抹淡淡的笑意:“夏尔,你愿意听一下,这世界最后的骑士的宣言吗?”
她指的显然是希尔达刚才抛出来的一系列职责。
然而,夏尔完全不感兴趣,反而略微皱起双眉,仔细凑上前来瞧了瞧蒂娜。
“奇怪,脑袋也没中枪啊?”
“真是的,夏尔!你总是这样!”
蒂娜瞬间破绷,又羞又恼地抬手猛捶夏尔。
“停停停!你这是从哪学的?是不是瑟拉菲娜这家伙教你的?”
见状不妙的夏尔干脆一溜烟跑路了,重新冲进漆黑一片的建筑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