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天早晨的餐桌上,夏尔忽然猛地站起身来,刹那间吸引了其他三人的目光。
“咋了,夏尔?”瑟拉菲娜嘴里塞着半块面包,含糊不清地说道:“被牛奶烫到了吗?”
夏尔刚想反驳对方,谁料一旁的蒂娜竟然真的伸出手来,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的杯子,旋即投来困惑的眼神。
“我像是那么幼稚的人吗,被牛奶烫了一下就忽然站起来?”夏尔没好气地瞪了一眼瑟拉菲娜,还顺带瞥了一眼蒂娜:“是债务的事情啦,难道你们对此一点都不紧张吗?”
“对哦,我已经好久没有接到订单了。”
这下蒂娜反应过来了,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说是好久,其实也就半个多月吧。”夏尔重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但是按照我们目前糟糕的经济情况,如果再这样熬半个月,别说吃些配菜,就连血液可能都买不起了。”
“是吗?”蒂娜面露错愕,语气都随之颤抖起来:“居然已经这么严重了吗?”
“喂,我记得城堡的账目是你在管吧?”夏尔猛地扭过头来,双眸中满是不敢置信:“你难道一点概念也没有吗?就比如平日里每天大概花了多少钱。”
“当然有了,”蒂娜点了点头:“我可是有非常严谨的记账习惯呢。”
“这我也清楚,不然的话我怎么知道咱们要饿死了。”夏尔追问道:“重点在于,你懂不懂得调整开支啊?不然的话账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当日记使吗?”
刚说出口没多久,夏尔就有些后悔了。因为蒂娜的脸庞上满是清澈的愚蠢,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这让夏尔顿时觉得自己多少有点在自取其辱、多此一举。
“总而言之,我给你们仔细算一下账吧。”
用尽全力长出一口气后,夏尔朝三人招了招手,示意凑近一些。
“为了救出希尔达,我、蒂娜,还有瑟拉菲娜的全部家当只剩下了两万西尔弗,其中一万是瑟拉菲娜之前拿到的奖金。”夏尔用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为了给希尔达重新置办装备,我们又花了整整一万五。也就是说,从卡特返回后的我们,实际上就靠五千西尔弗活着。”
话音刚落,他扭头看向蒂娜:“我想问五千西尔弗花了半个多月,大概还能剩多少?”
这下蒂娜终于慌了:“糟了,必须抓紧接订单才行!”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另一个问题了,”夏尔耸了耸肩:“我专门去诺斯特找了一下最下游的合伙人,询问为什么最近都没有生意。他的意思是,枪械又不是拿来吃的,怎么可能天天都有人要?更何况大多数人只要随便找一家武器铺就能立即买到,干嘛还要特地定制?原本针对的客户群体就小,暂时没生意不是很正常?”
所谓的合伙人其实就是马斯。尽管目前来看蒂娜似乎并没有记仇,但以防万一还是隐瞒好了。毕竟在温希参加联合狩猎,和一起做生意显然是不同的事情。
“怎么这样……”蒂娜显然泄了气:“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我不会再去打什么怪鸟了,”瑟拉菲娜忽然插嘴道:“所以不要给我派发相关的工作!”
“想得挺美,总之如果有人开价,你该干还得干。”
“原来如此,是我个人的因素拖累了诸位。”希尔达轻轻拭去嘴角的食物残渣,金色的双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既然如此,我理应贡献自己的力量。不过——”
她忽然话锋一转。
“如果有那种既正义、难度又高、报酬还丰厚的工作,那自然是最合适的。”
“不行!”率先开口的,是瑟拉菲娜:“要把中间那条去掉,改成轻松又能赚大钱的工作。至于你说的什么正义,因为我听不太懂所以不碍事的话就留下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不就是单纯为了赚钱而战斗了吗?”希尔达显然不太赞同,两道剑眉紧紧皱起:“我以骑士精神起誓,绝不赞成你的提议!”
“什么啊,笨蛋吗?”瑟拉菲娜瞬间急眼了,开始站起身来上蹿下跳:“工作本就是越轻松就越划算,为什么一定要让自己劳累吃苦头啊?你是抖M吗?”
这下可把希尔达彻底惹毛了,可她刚刚猛地站起,映入眼帘的却是瑟拉菲娜那稚嫩的脸庞与娇小的身子,内心深处的道德准则和骑士精神又开始发力,瞬间让她动弹不得。
反观瑟拉菲娜,经过半个多月的相处已经大致摸清希尔达的这个机制了。她或许不懂什么叫骑士精神的约束,但显然明白希尔达在关键时刻总会对自己忍让。因此,此时此刻的她才会有恃无恐地冲着对方做鬼脸。
“好了,你俩都安静一些吧。”
夏尔瞥了一眼陷入自闭和沮丧的蒂娜,不由得苦笑着叹息一声,旋即开口制止针锋相对的其余两人。
“真是的,夏尔你快来评评理,到底谁说得对!”
不过瑟拉菲娜依旧非常不服气,气鼓鼓地看向夏尔。希尔达也投来了目光,双眸中满是期待。
面对这个堪称死局、无论怎么回答都似乎会惹恼其中一方的问题,夏尔最终的选择是——
“赶紧都给我闭嘴吧,你们两个。”
不等两人反应过来,他那一连串喋喋不休的训斥早已迎头砸下。
“工作越轻松就越划算,还得赚大钱?我说啊,就算真有这样的工作,那也跟你这家伙毫无关系,毕竟凭你的智商估计无法承担目前为止这个世界上任何的脑力劳动。所以不要整天异想天开了,与其沉醉幻想,不如少说话多做事!”
瑟拉菲娜犹如触电般愣住了,眼眸深处开始闪烁泪光。
“还有你,”没有任何犹豫,夏尔立即转向一旁刚刚松了一口气的希尔达:“你知道你每天能吃掉多少东西吗?就拿现在来讲,你自己数一数桌上的盘子里有多少个是你的?明明作为血族又不需要靠常规食物充饥,那你不就是单纯想吃吗?光是这笔开支,就已经足够惊人了。”
被狠狠攻击胃口的希尔达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只能颇有些尴尬地低下脑袋,凝视着自己面前那干干净净的盘子。
“总算……清净了。”
宛如获得大赦的夏尔不由得长出一口气,缓缓靠在椅背上发出劫后余生般的感慨。
“……我想到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一片寂静中,希尔达的声音忽然响起。
“哦?”夏尔漫不经心地闭着双眼,心里依旧自顾自地思考要做些什么生意来挽回财政危机:“你说吧。”
“骑士冒险。”
沉默许久,夏尔猛地睁开眼帘,弹射起步般猛地站起。
“你在搞笑吗?还是说这是什么老掉牙的冷笑话?”
“不不不,”希尔达摇了摇头,金色的发梢随着动作轻微摇晃着:“我是相当认真的。游走于旷野之上,惩恶扬善、捍卫正义,同时通过彰显勇气与力量的比武或者战斗来获取报酬,就这么简单。”
“……流浪汉吗?”夏尔坐回椅子上,满脸无语。
“啊,我明白了!”缓过神来的蒂娜反倒格外高兴,脸庞上浮现清晰的笑意:“就是那些书本里关于荣誉、爱情与信仰的浪漫故事,对吧?比如效忠贵妇、保护弱小、比武大会、完成使命之类的?”
希尔达笑着点了点头。
“这听上去也太厉害了吧!明知道前途满是未知与艰险,却还是为了展示理想与磨练自身,选择踏上征程!”她兴冲冲地转向夏尔,语气里充斥着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激动:“更何况我们身边就有一位高贵的骑士,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是名副其实的骑士冒险呀夏尔!”
“我不懂,”夏尔默默用双手捂住了脸庞:“我现在只想哭。”
“我的这个建议怎么样?”希尔达轻轻抬手捋了捋发梢,语气里颇有些得意的意味:“干脆就从最近的诺斯特地区开始吧,早就听说那里有一些很特别的魔兽,比如诺斯特湖怪鸟。”
“我才不干!”一听到这个名字,低着脑袋独自生闷气的瑟拉菲娜立即激烈抗议:“这个什么冒险听上去就很糟糕!”
瞥了一眼瑟拉菲娜后,希尔达继续说了下去:“如果决定出发的话,我认为我们恰好能组成一个骑士团。这样一来,立下功勋的时候也能一同分享荣耀。”
蒂娜的双眸正在闪闪发光:“那具体要怎么做呢?”
“首先就是定下自己的称号。例如,我的名号是狮子骑士。”希尔达注视着蒂娜,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考虑到你美丽的容貌与优雅的身段……不如就叫镜子骑士吧?”
“听上去不错呢,”蒂娜仿佛想到了什么一般,语气骤然一顿:“可是,没有经过册封就自称骑士真的好吗?”
“不必担忧,既然诸位是我的伙伴兼战友,那自然有成为骑士的资格,放心好了。”希尔达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了:“至于这位小姑娘,呃——”
如果不是夏尔此前已经无数次强调不要使用封君,估计这会她还会这么讲。
现在,望着闹脾气的瑟拉菲娜,她一时半会竟没了主意。
“要不然你自己起一个吧?”
面对希尔达的话语,瑟拉菲娜略微抬起了眼帘,眼角还残留着些许未干涸的泪痕:“这个称号……是干什么用的?”
“它既是你作为骑士的身份标识,也是荣誉载体。换句话说,是为了让人们一听到这个响当当的名字,就能立即联想到你。”
沉默片刻后,瑟拉菲娜最终还是哼了一声,倔强地扭过头去,打算继续硬抗到底,等到夏尔或者希尔达拉下面子向自己道歉为止。
可一听希尔达竟直接跳过自己,开始跟蒂娜商讨夏尔的称号,瑟拉菲娜顿时坐不住了,连忙抬起脸庞喊道:“那——那就拿我的武器来取名吧,比如蔷薇骑士这样的……”
她的话语逐渐微弱下去,生怕其他人看出自己是为了不被抛下才临时决定参加讨论。
“很棒哦,瑟拉菲娜!”然而,蒂娜却笑眯眯地冲她点了点头:“非常好听的名字!”
愣了许久后,意识到自己被夸奖的瑟拉菲娜这才破涕为笑,此前的糟糕心情被一扫而空。
“那么,就该轮到夏尔了吧?”
蒂娜扭头看向几乎开始怀疑人生的夏尔,说道。
“让我想想……”希尔达陷入思索,目光投向客厅墙壁上那张野猪皮:“既然他获得了之前联合狩猎的优胜奖,干脆就用打倒的猎物来命名吧?就叫野猪骑士如何?”
“不对,”瑟拉菲娜插了进来:“应该叫臭脸骑士!”
“这听上去感觉不太好呀……”对此,蒂娜不太敢苟同:“能不能再换几个?或者夏尔你自己起一个吧?”
然而,夏尔就跟睡着了一样默默用双手捂住脸颊,一言不发。
眼看希尔达和瑟拉菲娜想的称号越来越离谱,蒂娜连忙摆摆手,这才终止了这场讨论:“要不然就拿夏尔的血型来命名吧?就叫游侠骑士!”
“噢,”希尔达面露笑容:“不错呢。”
“我还是觉得猥獕骑士更贴切。”瑟拉菲娜撇了撇嘴,似乎不太服气。
“……我说啊。”
夏尔那有些沙哑无力的声音忽然响起。
“咱们的第一要务是赚钱才对吧?就算要玩什么骑士游戏,是不是起码也得等到经济状况好转了以后再说?”
然而,希尔达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这不是游戏,是真正意义上的勇气之旅。更何况在与诸位同行之前,我正是凭此谋生,所以我认为在这件事上收益和荣誉是能够兼得的。”
“那么,”夏尔的声音莫名有些发闷:“就由投票来决定吧。”
下一秒,希尔达和蒂娜齐刷刷地举起了手。
至于夹在中间的瑟拉菲娜,她起初还稍微有些犹豫,但当看到夏尔那满不情愿的脸庞时,嘴角顿时浮现一丝坏笑。
于是,她补上了最关键的一票。
“喂,你能不能向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今天这么积极?”夏尔没好气地扯了扯嘴角,抬头看向瑟拉菲娜:“明明之前叫你去工作跟要了你的命一样。”
“因为,”瑟拉菲娜那尖锐的犬齿因上扬的嘴角而格外清晰:“夏尔你看上去很不情愿嘛。”
沉默良久后,夏尔犹如哀叹般长长叹息一声。
“饶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