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的帝国灭亡了。
那是发生在1697年的事情。
帝都恩帕尔城的陷落,标志着秩序的崩塌——
以及重建。
血族,或者说吸血鬼,作为统治者带领魔族瓜分了这块大陆。」
阅读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有些刺耳的沉闷落地声。
“如果有人费尽心思,只为了把这样的东西锁在首饰盒里的话,那么此人不是蠢货,就是疯子。”
青年一边毫不留情地吐槽,一边瞥了一眼远远扔飞的盒子,以及里面掉出的那本日记。
他叫夏尔,是众多半血族中毫不起眼的一员。所谓半血族,就是在魔族毁灭人族帝国的战争中,被吸血鬼转化的人类。
这当然很不爽,毕竟再怎么说也是非自愿的事情。不过夏尔并不会像刚才日记的主人那样感慨万千,因为相较于抒发情感,活下去显然是第一要务。
现在,夏尔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环顾了一下这栋破败的别墅。在确认基本已经搜刮干净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沉重的皮鞋径直踏过那本失去主人的日记。
作为流浪吸血鬼,又没有隶属的帮派,还身处大多数人谈之色变的无政府地带,夏尔自然万分小心。且不论时不时会有同行来捣乱,光是乱窜的魔兽都足够让他喝一壶的。
总结一下,他的业务就是“搜打撤”。当然,如果没有打架环节自然是最好的。
走在荒废的小镇之中,踩过破碎的石砖路,残破的城门已经近在眼前。夏尔无心停留,只想着快点离开这鬼地方。
虽说在人族帝国时代,此处应该相当繁华,不然也不会有如此多的富人别墅。但随着吸血鬼政府建立,在人口锐减和人口迁移的大背景下,荒废的城镇比比皆是。
夏尔已经见怪不怪了。
正当他准备小跑几步、解开马匹的缰绳时,耳畔却忽然捕捉到了一丝不太和谐的声音。
不是萧瑟寒风吹拂建筑的回音,也不是鸦雀时不时的鸣叫,而是愈发清晰、略显刺耳的人喊马嘶声,并且方向直冲他这里而来。
“糟了,今天真倒霉!”
来不及思考来者是谁,本能促使着夏尔回头就跑,随手找了间屋子就冲进去,一口气躲到了衣柜中。
接踵而至的,是追逐的急促脚步声和男人的怒吼声,并且距离越来越近。夏尔本能地屏住了呼吸,缓缓将手伸向大衣内侧。
那里藏着一把燧发手枪,击锤已经扳到了半待发的状态。
但他的这手准备还是跟不上他的反应速度。
没有任何的预兆,甚至就连跑进屋内的脚步声都没有听见。随着衣柜的柜门被猛地拉开,刺眼的光线透过窗户洒在夏尔的脸上,令他下意识眯起双眼。下一秒,某个物体径直窜到了他的身前,恰好将他准备探出的手枪压了回去。
“好挤——!”
狭小昏暗的衣柜顿时挤作一团。夏尔本能地想要把那物体往外推,可对方反倒一个劲地往他身上挤。
有些急眼的夏尔下意识抬起胳膊,企图绕过对方卡在自己身前的手臂。然而当他的双手无意中拂过对方的胸前时,那物体明显猛地一颤,旋即狠狠掐了他的大腿一把。
要不是街道上传来嘈杂的人声,夏尔肯定就要叫出声来了。那钻心的疼痛一直蔓延到脚部,差点让他以为自己被刀刺了。
在确认追捕者已经离去后,忍无可忍的夏尔瞅准时机,猛地一推再接一脚,终于将压在自己身前的这家伙踹了出去。
“好痛——!你干什么呀?”
“咦?”
听到那纤细的声线,夏尔显然愣住了。被他一脚踢飞的少女怒气冲冲地拍了拍黑色的裙摆,顺手扯了扯胸前的蝴蝶结,这才抬起血色的双眸,愤懑不满地看向夏尔。
黑色的紧身束腰式上衣,宽大的暗色高领斗篷,再加上光泽细腻的系带高筒靴,怎么看都是富家人家的千金。少女咄咄逼人地抬起右手,毫无顾忌地隔空戳向夏尔,一举一动间尽显蛮横。
“明明穿得人模狗样的,实际上却是个变态吗?趁着我无法躲避的时候,明目张胆地对我上下其手?”
“喂,明明是你自己闯进来的吧?”平白无故被骂了一顿的夏尔有些羞恼:“再说了我那是不小心的,谁让你一直用胳膊卡着我。况且我还以为你是男的呢,摸上去一点弧度都没有——”
说时迟,那时快。少女冷不丁抬起厚重的靴子,瞅准夏尔的下身就猛地踢来。如果不是因为腿不够长,夏尔肯定要当场倒地。
看着反倒把自己绊倒、呲牙咧嘴的少女,夏尔已经失去了对话的兴趣。并且对方明显正在被追捕,还是离她越远越好。
“停!你要去哪里?”
“这跟你没有关系吧?”
夏尔刚刚不耐烦地略微回头,下一秒却被惊住了。
只见少女那略显凌乱的洁白短发中,正隐隐露出一对尖耳。毋庸置疑,那是纯血族的象征,是吸血鬼政府名副其实的统治阶级!
似乎是注意到了夏尔的惊愕,少女明显得意洋洋起来。她站起身子,颇有些张扬地捋了捋发梢:“哼哼,果然下位种族就是低贱,看到身份尊贵的我就被震住了吗——”
话音未落,夏尔那重新转过身去的身影已然引入眼帘。
“喂,等等,等等啊!”
眼瞅着夏尔一溜烟就要溜之大吉,少女也顾不得什么体不体面了,直接一个猛扑,精准抓住夏尔的脚后跟。
“砰!”
同时摔了个狗吃屎的两人不约而同地惨叫起来。
“我说,你是脑子有问题还是什么?”夏尔明显有些生气了:“咱俩又不认识,你管我要去哪里?总不能因为我不小心摸了你一把,你就要我赔钱吧?”
“不是的!”少女把脑袋摇得犹如拨浪鼓,刚才的得意不知不觉间荡然无存:“因为我是一路从南方被追到这里的,所以想找人帮忙而已!”
“什么?南方?”
夏尔一时间心想这人是不是疯了。
“那可是罗勃的地盘。等等,你的意思是——”
看着少女认真点头的动作,夏尔完全明白了。此人是不折不扣的灾星、倒霉蛋,是正在被追捕的头号靶子。
所谓罗勃,是控制无政府地带南部的半血族领袖。他的帮派“狼穴”,事实上掌握了南方所有的城镇,是当之无愧的地下皇帝。
也估计是因为实在混不下去了,少女才会想着跑到碎片化的北方来避难吧。不过她显然是低估了罗勃那帮人,没想到对方居然会一路追到这里。
“你要是不说还好,”夏尔撇了撇嘴:“这样一来谁敢帮你?招惹罗勃可不是闹着玩的。好了你快滚蛋吧,随便你去哪里玩荒野求生,总之别来烦我了。”
“明明只是个流浪吸血鬼、半血族,”少女的老毛病又犯了:“居然这样拒绝尊贵的我!”
“说什么蠢话,这里可是无政府地带,谁管你这套啊!”
夏尔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少女。
“况且我是个不折不扣的种族平等主义者,才不会因为你这番理论就自降身价!”
“哼哼,”谁料,听闻此言的少女反倒扬起嘴角,露出一个格外欠揍的笑容:“希望你碰到哥布林的时候,也能像这样坚持哦。”
“这家伙——!”
勃然大怒的夏尔差点就现场成为男女平等主义者,掏出怀里的燧发手枪招呼少女了。
“总而言之,”少女拍拍膝盖上的灰尘,站起身来的同时直视夏尔的双眸:“我希望你能把我带到最近的大城市。如此可爱的少女提出这样简单的要求,你该不会拒绝吧?”
诚然,少女那红宝石般鲜亮的血色双眸,此时此刻正泛着晶莹的光泽,娇嫩白皙的脸庞也似乎挂着期待的表情。但夏尔完全不吃这套,他只是上下打量了少女一眼,旋即撇了撇嘴。
“两千西尔弗,”他抬起一只手掌晃了晃:“少一个子都不行。”
西尔弗(1西尔弗约合2人民币)是吸血鬼政府的货币单位,主流载体是银币。当然,在无政府地带也可以使用,那些黑市商人自有门路将其花掉。
听闻此言的少女显然差点被一口气噎死。但她旋即眼珠一转,转而摆出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没问题,到了地方就一口气付清!”
似乎是为了体现诚意,她还主动冲身为半血族的夏尔伸出了手:“瑟拉菲娜,请多关照了!”
“叫我夏尔就行。”
夏尔没有伸手,只是瞥了她一眼。当走到城门口的时候,他忽然惊讶地发现,自己拴在石柱上的马匹消失无踪。如果不是拴绳也一起消失了的话,他还真会怀疑是不是有什么魔兽把马给吃了。
没有丝毫犹豫,他转身对准毫无防备的瑟拉菲娜就是一个栗暴。
“好疼!”莫名其妙挨打的瑟拉菲娜有些委屈地捂住头顶:“你干嘛啦?”
“金额再往上提两千西尔弗,”夏尔抬手指了指空无一物的石柱:“都是因为你这灾星,把罗勃的人引到我这里来。没抓到你,就顺手牵羊把我的马牵走了。”
“那也是没办法的嘛,”瑟拉菲娜狡黠地笑了笑:“比起马,肯定还是我更重要吧?”
“我倒希望是你被抓走。”
甩下这一句吐槽后,夏尔自顾自地往前走去,走向一望无际的平原。身后,是慌里慌张快步跟上的瑟拉菲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