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向波光粼粼的阿西尔河畔,一座城市已然出现在视野之中。
一大早就从城堡动身的夏尔,总算赶在正午的时候抵达了目的地。回头叫醒昏昏欲睡的瑟拉菲娜后,他翻身下马,准备入城。
“这又是哪里?”
被打搅美梦的瑟拉菲娜,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一边伸懒腰一边开口问道。
“诺斯特城。我寻思既然布罗姆不欢迎我们去温希,干脆来这里好了。刚好它就在阿西尔河的中游,从城堡出发很快就能到。”
瑟拉菲娜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依旧保持着懒散的姿势坐在马背上:“你直接说大号垃圾堆就行了嘛。反正是流浪吸血鬼的据点,肯定破破烂烂的。”
“你是来度假的还是来工作的?”夏尔皱起双眉啧了一声:“赶紧从马背上下来,别折磨它了。”
“哪里有这样的规矩。”瑟拉菲娜抬起血色的双眸,习惯性地开始抬杠:“我在政府控制区的时候,都是坐马车入城的。现在骑马已经是屈尊了,怎么能进一步下马走路呢?”
“你都说了是在政府控制区。”夏尔无奈地叹息了一声:“算了,你随便吧,我是服了你了。”
自以为取得胜利的瑟拉菲娜,继续心安理得地闭目养神了。
走进破败的城门后,穿过荒废的街道来到市中心。果不其然,大批半血族和魔族全都聚集于此,略显肮脏的河流静静穿过城市,倒映出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庞。
意识到瑟拉菲娜那张扬的姿态已经吸引来不少目光,夏尔赶紧低声催促:“别装逼了,这里可不是温希,每个人的容忍度要低得多。万一碰上哪个愣头青因为看不惯所以要揍你,我可不管。”
本来吧,这番话对于瑟拉菲娜的约束力无限接近于零。但考虑到有些视线的确已经带上不满,那就不得不令她认真对待了。
尽管闷闷不乐地撅着嘴巴,但瑟拉菲娜还是选择了顺从,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在找到那熟悉的长外套标识后,夏尔将马拴在门前,旋即轻车熟路地踏入一家店铺当中。
“欢迎光临——等等,你是……?”
店员抬头的瞬间,忽然发觉夏尔有些眼熟,同时目光也注意到了瑟拉菲娜那无比显眼的一对尖耳。仔细打量着两人片刻后,他选择回头朝着店内喊道:“老板,这有两个人可能需要你来一趟!”
“什么人这么大架子?”
伴随着有些不耐烦的声音,一位与夏尔年纪相近的青年赫然出现在眼前。在看到夏尔的刹那,他先是一愣,紧接着忽然笑出声来。
“这不是大名鼎鼎的游侠吗?”他大笑着走出柜台,以一种亲昵的姿态拍了拍夏尔的肩膀:“今天怎么有空跑到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来了?”
“你别学你老板,一口一个血型地叫着。”夏尔扯了扯嘴角,旋即看向瑟拉菲娜:“这位是马斯,长外套帮的二把手,也是帮派在诺斯特一带的业务负责人。”
“幸会,美丽的女士。”马斯拍了拍身上的大衣,煞有介事地鞠了个躬:“您的事情,我已经从老板那里听说了。不要紧,我们这里并不会比温希差多少,定然能让您满意!”
“哼,”见到对方如此表态,瑟拉菲娜本能地选择了蹬鼻子上脸:“区区流浪吸血鬼、半血族,居然也学着摆出一副贵族的样子。况且这个地方也能被叫做城市?简直是呜哇!”
猝不及防间,夏尔一记手刀狠狠砸在她的头顶上,硬生生打断了她的出言不逊。
“如你所见,这个小鬼非常招人厌,不用管她。”夏尔指了指瑟拉菲娜:“跟她一般见识的话,就没意思了。”
他似乎是在担心什么。
“不会,”好在马斯倒也大度:“再怎么说人家也是纯血族嘛,养尊处优一点也很正常。话说回来,我还不知道你今天到来的目的呢。”
“哦,是这样的。”
夏尔举起手中的箱子,将其放到柜台上打开。
“你先看看这些东西。”
马斯凑上前来。认真端详着那几件玩意。他的目光先是被那支精心装饰的燧发手枪吸引住了,久久端详着深度加工的锁机、雕琢精美的胡桃木枪托,以及镶嵌着的洁白象牙装饰。
拿起把玩了两下后,他转而看向那段带膛线的枪管。经过仔细观察,他微微颔首,旋即将其轻轻放下。
“工艺精良,结构精巧,绝对是一流的手艺。”马斯似笑非笑地看向夏尔:“你从哪里搞来的?”
“这你就不用管了,”夏尔拍了拍箱子:“总而言之,我可以帮有需要的人弄到这样的武器。说到这里,你已经明白了吧?”
马斯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如果这个商业链成立,作为第一手的中间商,就算他的抽成空间不算太多,也完全可以借助帮派高层的人脉,来达成薄利多销的效果。
沉吟片刻后,他冲着夏尔和瑟拉菲娜招了招手:“借一步说话。”
来到店铺二楼的洽谈室,不等马斯开口,夏尔抢先一步说道:“我并不是在寻求与长外套帮的合作,而是专门来找你谈这个事情的。”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两人以个人身份合伙,利润自然全归自己。这样一来,马斯也不用担心上贡给帮派的问题了。
“但你知道的,”马斯摩挲着下巴:“这件事想要瞒过老板很难。或者说,完全不可能。”
“你不是诺斯特地区的负责人吗?”夏尔反问道:“我记得当初布罗姆派你来的时候,明确告诉你可以便宜行事了吧?逢年过节的时候多送点礼给他,他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当然,夏尔如此挑唆马斯单干,绝不是为了马斯着想。如果长外套帮在这份生意中插了一脚,分给马斯的利润必然减少,这样一来他的积极性也就低了。
因此,必须要把马斯个人绑到这艘船上来,他才有充足的动力去拼命划船。
“真是的,”颇感无聊的瑟拉菲娜忍不住抱怨道:“既然这么害怕那个布罗姆,还有什么好谈的?”
意识到马斯表情的变化,夏尔连忙回头训斥道:“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哈?”瑟拉菲娜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小……小孩?”
“好吧,我会介绍客户给你的。”在巨大利益的诱惑下,马斯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按照惯例,我作为第一层,应该是拿总金额的一成,这没问题吧?”
“不错,”夏尔的脸庞毫无波澜:“我跟上家是四六分成,这四成中有一成就是你的。”
听闻此言的马斯显然感到满意。毕竟他无需对接最终的乙方,只要充当中介就能白捞一笔钱,无疑是轻松的活计。
“对了,”起身的同时,夏尔取出那支精美的手枪,交到了马斯手里:“这是送给你的,收下吧。”
“这怎么行?”尽管脸上笑开了花,但马斯还是摆出一副推脱的模样连连拒绝:“你又不是我的手下,哪里能收你的礼物呢?”
夏尔微微一笑,用力将手枪摁回对方怀里:“我对于合伙人一向很慷慨。这点,你应该有所耳闻。”
对此,马斯当然知道。否则的话,布罗姆也没理由在那么多的流浪吸血鬼中,格外中意夏尔充当他的白手套。
大喜过望之下,马斯一边爱不释手地把玩着手枪,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真是不好意思,我没什么好回赠的。不过刚好有个活,我想你可以去尝试一下。”
夏尔挑了挑眉毛:“说来听听?”
“你也知道,诺斯特湖怪鸟非常烦人。前段时间它们似乎又有泛滥的趋势,聚集起来袭击人畜。如果你愿意的话——”
“清理它们,对吧?”
马斯点点头:“正是如此。不过咱俩这么熟,你大可以做做样子应付一下就行。帮派的赏金是三千西尔弗,你去的话就按四千开给你好了。”
“四千西尔弗?”率先叫出声的反倒是瑟拉菲娜,她那血色的双眸中泛着光泽:“那我岂不是能一口气把债还了,然后还能剩下一千五拿来当零花钱?”
她显然记得很清楚自己债务减半的事情。
“想得挺美,人家这是开给我的优惠价格。”夏尔没好气地吐槽道:“所以两人均分的话,就是一人两千。况且除去我的债务,你还欠蒂娜一万五呢,因此别高兴得太早了。”
走出马斯的店铺后,瑟拉菲娜忽然伸手拽住了夏尔:“不对。我才发现你犯了一个大错误。”
夏尔的脸庞流露出一丝困惑:“什么?”
“你想啊,”瑟拉菲娜摆出一副认真的模样,站到了他的面前:“你送给马斯的那把手枪,怎么说也能值上万吧?你就拿它换了一千的额外报酬,不是很吃亏吗?”
“哦,你说这个啊。”
望着瑟拉菲娜那紧盯着自己的双眸,夏尔这一次并没有显露出不耐烦,而是耐心地开口说道:“很简单的道理,那把手枪本来就不是拿来换取什么直接利益的。我的本意,就是让马斯看到我们的诚意,同时也让他在未来可能与布罗姆的冲突中,更偏向我们一点。”
听闻此言的瑟拉菲娜不由得有些惊讶:“居然还有这样的说法……”
“好好看好好学吧,”谈成了生意的夏尔显然心情大好,就连语气也变得善良了起来:“膜拜我是正常的。哼,再怎么说我好歹也算流浪吸血鬼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嘛。”
“这样啊,可是之前在温希,我怎么看那些半血族女生对你不太友好呢?”
“那还不是因为你!”
夏尔的好心情瞬间被破坏了大半,指着瑟拉菲娜的鼻子骂道。
“等下去湖边清理怪鸟,你打头阵!”
“打头阵就打头阵!”手持血蔷薇的瑟拉菲娜显然底气十足,竟硬生生顶了回去:“看我一枪一个,把它们当靶子打了!”
“……你该不会没见过诺斯特湖怪鸟吧?”
望着瑟拉菲娜那自信的表情,夏尔默默叹息一声,旋即下意识摸了摸有些发疼的额头。
“待会别哭出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