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雷雨总是来得毫无征兆。
下午两点半,原本还是艳阳高照的天空,突然被厚重的乌云吞噬。伴随着一道刺目的闪电,紧接着是“轰隆”一声巨响,豆大的雨点砸在咖啡店的落地窗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店里的客人不多,突如其来的暴雨让原本温馨的灯光显得有些忽明忽暗。
洛夜白站在吧台后,刚把一杯热可可端出来,头顶的灯光突然剧烈闪烁了两下。
“啪”的一声,整个世界陷入了黑暗。
停电了。
客人们发出了一阵轻微的骚动。紧接着,外面又是一道闪电划过,惨白的光照亮了店内,随后雷声滚滚。
洛夜白心里咯噔一下。他第一反应不是去检查电闸,而是立刻摘下耳机,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时浅梦所在的方位。
果然,下一秒,他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只不过这一次,内心戏的频率快得像是在按键盘。
【啊啊啊啊啊啊!停电了!】
【好黑!为什么这么黑!我最怕这种环境了!外面还在打雷!】
【洛夜白呢?洛夜白在哪?他有没有带手机?他为什么不过来?】
【呜呜呜,我现在如果尖叫会不会崩人设?可是我真的好害怕!有人吗?随便谁都好,来个人陪我说说话啊!】
虽然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但内心的警报已经拉响到了最高级别。
洛夜白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快步走出吧台。借着手机微弱的光束,他精准地来到了时浅梦的桌前。
时浅梦正坐在座位上,双手死死地捏着裙角,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僵硬得像是被施展了石化魔法。她努力维持着高冷的表情,但听到脚步声,她猛地转过头,在看到是洛夜白的一瞬间,眸子里明显亮了一下。
“店里的电闸跳了,我去看看,你别乱动。”洛夜白撒了个谎,其实他只是想留在这里。
他没有离开,而是直接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手机的光束被他刻意调暗,只映亮两人中间那一小块桌面。
外面的雷声再次炸响。
时浅梦的肩膀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好近!他坐在我旁边了!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等等,雷声好大!要是再打雷我能不能借机抓他的衣服?就抓一下衣角,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不行,我是高冷人设!我怎么能表现出害怕!可是如果抓了他,会不会显得我很做作?如果他推开我怎么办?呜呜呜,做人好难!】
听着她内心疯狂纠结的弹幕,洛夜白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脱下身上的黑色店员制服外套,轻轻披在了时浅梦的肩上。
“晚上降温,别着凉。”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裹挟着淡淡的木质香气,瞬间将时浅梦包裹。
时浅梦僵住了。她张了张嘴,习惯性地想要拒绝:“我不冷……”
但话还没说完,又是一道刺目的闪电。
这一次,洛夜白没有再等她的内心戏纠结完。他在黑暗中准确地伸出手,覆在了她紧紧抓着裙角的、冰凉的手背上。
“如果害怕的话,可以抓着我。”他凑近了一些,低声说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时浅梦的脑子里,那疯狂刷屏的弹幕在这一瞬间彻底清空,留下一片惊人的空白。
过了足足三秒,洛夜白才听到她极度迟缓、像是慢镜头一样的心声。
【他……牵我的手了。】
【他的手好大,好暖和。】
【那个……我……我现在的脸是不是很红?他有没有看到?如果现在开灯的话,我是不是死定了?】
【我是不是应该反握回去?不对,我这样是不是太主动了?可是……可是我真的好喜欢他啊。】
洛夜白感觉到手背上传来了轻微的力度。
时浅梦反客为主,纤细的手指缓缓收拢,极其别扭,却又极度认真地,回握住了他的手。
她在黑暗中低着头,声音依然很冷,甚至带着一丝傲娇的轻哼:“我只是……怕你摔倒。”
洛夜白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他回握住她的手,将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的手心完全包裹在掌心里。
“嗯,那就麻烦时同学,多扶我一会儿了。”
外面的雷声渐渐小了,雨势也变成了连绵的细雨。咖啡店里安静极了,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手心里传递的温度。
大约过了十分钟,吧台的灯光重新亮起。
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来,照亮了两人依然交握的手。
时浅梦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假装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肩膀上的男士外套,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脖子根。
“我……我要回去了,雨好像停了。”她站起身,眼神飘忽,不敢看他。
但她没有把外套脱下来还给他,反而将领口紧了紧。
【外套……外套我带走洗一下,明天再还给他,这很合理吧?对,很合理!绝对不是我舍不得脱!】
【今天牵手了!牵手了!我要去操场跑十圈!不对,我现在的形象是不是很狼狈?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好笑?】
洛夜白看着她仓皇的背影,没有拆穿她。
“明天见,时同学。”他对着她的背影说。
时浅梦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后加快速度,几乎是逃出了咖啡店。
洛夜白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他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下了一行字:
“专属降噪耳机计划——进度:50%。明日目标:要回外套,或者……再找一个借口牵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