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整。
洛夜白换下了咖啡店的制服，穿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随意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走出咖啡店，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梧桐树下的时浅梦。
她换下了白天的连衣裙，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丝质长裙，长发披散在肩头，晚风吹过，带起一阵淡淡的铃兰花香。她站的姿势非常挺拔，下巴微收，宛如一只高傲的天鹅。
只是，天鹅此刻的内心世界，正经历着一场十二级台风。
【他出来了！他穿白衬衫！救命，这也太犯规了吧！】
【我今天这身裙子是不是太正式了？看起来会不会像要去参加晚宴？我刚才在宿舍换了足足五套衣服，室友都快杀了我了！】
【我现在应该怎么打招呼？挥手太幼稚了，微笑太热情了，就保持这个姿势，对，我要让他知道我随便穿穿也能美成这样……等等，他走过来了！他走过来了！】
洛夜白走到她面前，看着她死死盯着远处红绿灯的侧脸，忍住笑意：“走吧，我查了导航，走过去大概十分钟。”
时浅梦冷冷地“嗯”了一声，转身迈步。为了配合高跟鞋的节奏，她走得格外端庄。
【走慢点，走慢点，我的脚后跟好痛，这双新鞋有点磨脚。】
【但他腿好长，走得好快，我要小碎步跟上去，好累！】
【如果他回头看我就好了……不对，他为什么要回头看我？他看前面的路啊！】
洛夜白虽然没有回头，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身旁步伐的节奏变化。他悄悄放慢了脚步，正好落她半步，配合着她的步伐频率。
十分钟后，两人走进了“西图澜亚”餐厅。
这是一家顶楼旋转餐厅，灯光昏黄柔和，小提琴声悠扬，落地的玻璃窗能够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
服务员递上菜单，时浅梦接过来，优雅地翻开。
然后，她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凝固了半秒。
【全……全是法文？】
【这什么鹅肝、蜗牛、松露……价格后面的零是不是多了一个？奖学金好像只够点两份前菜……】
【完了完了，我刚刚为什么要逞强说发奖学金请客？现在如果让洛夜白点，他会不会觉得我打肿脸充胖子？如果他点得太多，我结账的时候刷卡失败怎么办？】
洛夜白看着她紧紧捏着菜单边缘的指尖，心里暗自好笑。他没有去“听”，但他能猜到她此刻的窘迫。
他没有戳破，而是很自然地对服务员说：“请给我一份波尔多红酒炖牛肉，配松露土豆泥。这位女士的话……”他转头看向时浅梦，语气温和，“我看到他们家的香煎鳕鱼配番茄莎莎酱评价很高，口感偏酸甜，你平时喜欢喝美式，应该会喜欢这个。要试试吗？”
他给足了台阶，完全以一个“常客”的口吻给出了推荐。
时浅梦如释重负，立刻合上菜单，微微颔首：“可以。”
【呼……得救了。他刚才帮我解围的样子，好帅。等等，他为什么知道我喜欢吃酸甜的东西？难道是上一次我吃那个焦糖饼干的时候他观察出来的？】
等餐的过程中，气氛一度有些安静。
时浅梦端坐在桌前，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努力维持着高冷。
但她的视线，总是控制不住地偷偷飘向洛夜白。
【他今天没戴那副耳机诶。】
【他看窗外的样子好认真，睫毛又长又密。】
【如果这个时候有流星就好了，我就可以许愿，希望他能再牵一次我的手。】
“咳咳。”洛夜白轻咳了一声，打断了她越来越离谱的内心剧场，“你是不是觉得有点闷？”
“没有。”时浅梦迅速收回视线，目光冷硬，“只是在想课题。”
这时，服务员端上了热腾腾的牛排和鳕鱼。
时浅梦拿起刀叉，准备优雅地切鳕鱼。但这块鱼煎得稍微有些滑，刀叉一碰，鱼肉差点飞出去。她手忙脚乱地想要稳住，却差点碰倒旁边的红酒杯。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高脚杯。
洛夜白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自己的牛排盘子换到了她面前，然后端过她面前的鳕鱼盘。
他握着刀叉，手指修长有力，极其熟练地将鳕鱼切成均匀的方块，动作赏心悦目。
“我刚好想尝尝鳕鱼，换一下可以吗？”他将切好的鳕鱼重新推到她面前，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时浅梦怔怔地看着面前切成小块、摆放整齐的鱼肉。
她的心跳瞬间乱了一拍。
【完了。】
【我真的彻底完了。】
【这个男人绝对是故意的，他怎么可以这么懂我……】
她低下头，用叉子叉起一块鱼肉送入口中，明明是微酸微甜的番茄酱汁，咽下去却觉得整颗心都被泡进了蜜罐里。
“味道还可以。”她冷着脸评价，但耳尖已经红透了。
这顿饭，在一种奇妙的、安静的、充满粉色泡泡的氛围中结束。
结账时，时浅梦迅速拿出手机，想要扫码。
“服务员，买单。”洛夜白却先一步递出了自己的手机，挡住了她的动作。
时浅梦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固执：“我说了我请客。”
洛夜白看着她，没有退让，而是低声说道：“我知道，下一次一定让你请。”
他微微倾身，凑近了一点，低声说：“今天算是我正式邀请你的第一次约会。如果你觉得过意不去，下次发奖学金，再请回来。”
时浅梦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说……这是第一次约会。】
【他承认这是约会了！而且还有下一次！】
【啊啊啊啊他真的很会！这难道就是成熟男人的魅力吗？洛夜白你太犯规了！】
她缓缓收起手机，没有再坚持，只是别过脸去，声音极其微弱：“随你便。”
走出餐厅，夜风微凉。
两人并肩走在江边的步道上。繁华的城市灯火映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时浅梦穿着高跟鞋，走了一段路后，脚后跟传来的疼痛越来越明显。她的步伐开始变得有些僵硬，但依然咬着牙不吭声。
【好痛……但是绝对不能表现出来，他走得好好的，我不能拖后腿。可是真的好痛，我想坐下来……】
洛夜白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略微倾斜的站姿上。他没有问“你怎么了”，而是直接解下了自己的外套，极其自然地蹲下身，将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
“江边风大，披着。”
时浅梦愣住了：“我不冷……”
“我知道。”洛夜白站起身，看着她，眼底满是纵容，“我只是想找个借口，让你走得慢一点。”
他伸出胳膊，微微弯曲，就在她面前。
“如果走不动了，可以扶着我的胳膊。反正你昨天也牵过了，今天应该习惯了吧？”
时浅梦呆滞了两秒。
她的脑子里，那疯狂刷屏的弹幕再次卡壳，变成了一句话：
【洛夜白，你真是个混蛋……但是我好喜欢。】
她没有去扶他的胳膊，而是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揪住了他衬衫的衣角。
“谁要牵你。”她声音发闷，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我只是怕风把外套吹跑。”
洛夜白感受到了衣角传来的轻微拉扯力。
他微微一笑，放慢了脚步，迎着江边的夜风，带着那只揪着他衣角的“高冷小猫”，一步一步走进了夜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