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了！”
顾栀把空瓷碗往茶几上一搁，抬手抹了下嘴角，下巴微微一扬，神气得像刚打完一场大胜仗。
“喏，一滴没剩。沈姐姐，现在可以收回你那双充满窥探欲的眼睛了吧？”
沈知遥低头瞧着碗底残留的一点红糖渣，眼角浮起一抹忍俊不禁的笑意，伸手去收碗：
“好，不看了。”
“还有不准再猫啊狗啊地乱叫我！”
沈知遥端着碗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垂眸看她，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纵容：
“行，那我去洗碗，猫大王在沙发上乖乖坐着，别乱跑。”
“谁是猫大王啊！”
等厨房里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顾栀才赶紧把发烫的脸埋进手心里，在脑海里手忙脚乱地戳开系统面板。
她把那颗【高级疲劳清零薄荷糖】的说明从头到尾扒拉了一遍，终于在最底下的免责声明里，逮着了一行比芝麻还小的字：
【附加效果：24小时内，宿主情绪波动过大（害羞、炸毛、心虚）时，将对特定目标呈现幻视猫尾。】
【注：本商品售出概不退换，若有社死，纯属意外。】
顾栀：“…………”
操。
搞半天真有尾巴？！
顾栀两眼一闭，双手捂住胸口，只觉得天崩地裂。合着刚才自己在沙发上扭来扭去、脸红炸毛的时候，身后那条尾巴一直在沈知遥眼皮子底下疯狂摇来晃去？！
“黑心系统，你卖糖还是卖我啊……”
水声戛然而止。
顾栀浑身一个激灵，光速把面板掐灭，一把捞过沙发上的大白猫抱枕死死按在怀里，双腿规规矩矩并拢，小腰板挺得笔直，眨巴着大眼睛装乖。
沈知遥擦着手走出来，目光落向沙发。
只见小姑娘一脸正气地盯着没开的电视屏，可身后那条雪白蓬松的猫尾巴，正因为心虚，直挺挺地竖在半空，尾巴尖还在神经质地一抖一抖。
沈知遥眼底的笑意深得快要溢出来，却体贴地没有戳破，走过去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客房床单换了新的，洗漱用品在架子第二层。累了就去洗把脸睡”
“我不困！”
顾栀脱口而出，声音脆生生的。
何止不困。那颗薄荷糖的效果简直邪门，她现在感觉脑子清醒得能现场背出元素周期表，再通宵画两张大插画都绰绰有余。
沈知遥把擦手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好笑地靠在沙发扶手边看她：
“真的假的？刚才在车上不还冻得直哼哼么。”
“真的！我现在精神好得能出去跑两圈。”
“看出来了。”沈知遥慢条斯理地开口，“我洗碗这五分钟，你怀里那抱枕已经被你翻了四次面了。”
顾栀低头一瞧，抱枕的猫耳朵都被自己揪变形了。
她耳尖一热，掩饰性地把腿往地毯上一伸：
“我那是……认生，手不知道往哪放！”
“行，那你慢慢认生，我去关个灯。”
沈知遥一转身，顾栀就坐不住了。她趿拉着略显宽大的拖鞋，啪嗒啪嗒蹭到了窗边，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弯着腰，煞有介事地打量着那盆
活过来的绿植。
花盆里插着一块歪歪扭扭的小木牌，上面用清秀工整的字迹写着：
【这次一定能活。】
顾栀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木牌，忍不住笑：
“沈知遥，你这养花先立‘遗嘱’的毛病，可以改改了。”
沈知遥走过来，站在她身侧：
“只是做个心理慰藉罢了。”
“你上一盆活了多久？”
沈知遥顿了顿：“……非要在深夜聊这么沉重的话题吗？”
“当然，这直接关系到本住客的人身安全。”顾栀一本正经地仰起小脸，“我得考察一下你，万一明早起来，你也把我养蔫了怎么办？”
沈知遥垂下眼帘，看着小姑娘那张近在咫尺、被水汽蒸得粉扑扑的脸蛋。距离太近，顾栀身上淡淡的沐浴露清香混着洗发水的甜味，直往人鼻尖里钻。
沈知遥心口微微一动，轻声笑了：
“放心，你饿了会冲我哼唧，它不会。”
顾栀一噎：“谁冲你哼唧了……”
“不仅会哼唧，刚才还答应要赔我一整盆花。”沈知遥微挑眉梢，眼底漾着点促狭的打趣，“猫大王，你的作业呢？”
顾栀那点胜负欲一下子被点着了：
“画就画！拿纸来！本画师今晚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专业救场！”
几分钟后，两人就着客厅柔软厚实的地毯并排坐了下来。
茶几上铺着两张厚水彩纸，一盒水彩笔，底下垫了本厚厚的杂志。
顾栀盘着腿，松松垮垮的睡衣下摆堆在膝头，露出一截白皙匀称的小腿。她把笔塞进沈知遥手里：
“你先画花盆和枝干，剩下的交给我。”
沈知遥握着笔，在身旁灼灼的目光注视下落笔。
花盆画得还行，直线挺稳。可等到画花瓣时，沈知遥常年拿钢笔的手指明显有些生硬，勾出来的弧线扁扁的，像个被不小心压扁的包子。
顾栀在旁边咬着拇指指甲，眉头拧成了小疙瘩：
“沈心理师……你这花长得还挺有性格的啊。”
沈知遥有些无奈地停笔：
“你离这么近一直盯着我，我手抖。”
“少赖我。你平时在咨询室跟那么多人聊天，画朵小花手抖什么？”
沈知遥侧过脸，幽深的凤眸定定地望进她眼里，嗓音压得极低：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沈知遥没回答，目光在顾栀微敞的睡衣领口极轻地停顿了半秒，又不着痕迹地移开。
顾栀毫无察觉，嫌弃地伸手抽走笔：
“算了算了，画不来别硬撑，看好了，学着点。”
小姑娘干脆盘腿往前凑了凑，大半个身子伏在茶几上，细软的碎发顺着白净的脸侧滑下来，握着笔的模样格外专注。
她指尖轻巧地挽了两个圈，那朵原本被画扁的花瓣旁边，转眼就多出了两片舒展的小嫩芽；僵硬死板的盆沿也被几笔勾成了生机勃勃的草甸，底下还藏了只探头探脑的简笔小圆猫。
沈知遥就坐在半步远的地毯上，单手支着下颚，眉眼含笑地看着她忙活。
她身上的睡衣本就偏大，这一弯腰，领口悄悄往肩头滑下了一大截，露出单薄分明的锁骨与后颈处一抹细腻的白。更要命的是，地毯上那条蓬松雪白的猫尾巴，正随着小姑娘轻快的笔尖，极其惬意、又毫无防备地……一下一下，轻轻扫过沈知遥露在裤脚边微凉的脚踝。
茸茸的软毛蹭过皮肤，像带了微弱的静电，直往人心口里钻。
沈知遥呼吸微微一滞，喉间发紧，连指尖都下意识蜷了蜷，竟是半点都不敢挪动。
“好啦——”
顾栀毫无所觉地直起身，献宝似地把画纸往前一递，眼尾扬得高高的：
“沈姐姐，快看看！什么叫妙手回春、起死回生？本大王厉害吧？”
随着她坐直，那截毛茸茸的尾巴顺势从脚踝滑落，却把那片被撩起来的微热留在了原地。
沈知遥悄悄松了半口气，抬手抵住微烫的眉骨，掩住眼底被搅得有些发乱的波澜，嗓音带着点微哑的纵容：
“嗯，真厉害，小神医。”
“给它赐个名，这盆算你的了。”顾栀随手把细头记号笔塞进她手里。
沈知遥垂下眼帘，笔尖在纸上沙沙轻划，端端正正留了四个字：
【脾气很大。】
顾栀：“……？”
她一歪脑袋，小脸上的得意瞬间卡了壳：
“沈姐姐，你这是夸它还是在内涵我呢？”
“实话实说。”沈知遥唇角轻轻勾起，嗓音压得又低又柔：
“你瞧它支棱着叶子的样子，是不是和你刚才炸毛时一模一样？”
“我哪有炸毛！”顾栀脸颊一热，一把抢过彩笔，嘴硬地反驳，“它这叫个性！才不是脾气大！”
随后她赌气似地在旁边画了个龇牙咧嘴、却金灿灿格外温暖的小太阳。
就在这时，扣在茶几边的手机嗡嗡震了两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