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
顾栀顺手拿过来划开，屏幕上跳出林晚梨发来的几张照片。一双平底厚底鞋，底下配着闺蜜雀跃的语音转换文字：
【顾栀你看！我刚买了这双！店员说走两万步都不累脚，下次陪你逛街绝对不拖后腿了！】
顾栀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坐在旁边的沈知遥目光掠过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闺蜜头像。
她眼睫微敛，搭在茶几边上的指尖不自觉收紧了些，刚想去拿水杯，才发现杯子里早就空了。
“林晚梨？”
沈知遥开口，语调听不出明显波澜。
“昂，那天非要踩恨天高去逛街、结果脚后跟磨掉一层皮。”
顾栀低头啪啪打字，嘴角还噙着笑：
“挑双平底鞋搞得跟要去野外徒步似的，傻乎乎的。”
沈知遥静静看着她打字时微扬的嘴角。
不知怎的，刚才纸笔之间那点悄然蔓延的温存，像被迎面吹来的夜风吹散了些许。
沈知遥站起身：“我去烧点水。”
“哎，不用麻烦了……”
顾栀刚一抬头，沈知遥的身影已经拐进了厨房。
等水开的间隙，顾栀趴在桌上，又抽了支红水彩，仔仔细细把那朵花的花瓣涂得饱满圆润。电水壶发出轻微的蜂鸣，沈知遥倒了杯温水端出来，放在她手边：
“慢点喝，刚倒的。”
“谢谢沈姐姐~”
顾栀甜丝丝地应了一声，两只袖口滑在手背上，只露出几截粉白可爱的指尖。
沈知遥坐回沙发，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干涩的眼眶，顺势靠上了靠垫。
今晚的事情一件接一件。从书店猝不及防的重逢，到雨夜载她回家的悸动，再到方才那点隐秘而酸涩的情绪……神经一旦松弛下来，连日堆积的倦意便如潮水般漫了上来。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笔尖拂过纸面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沙沙声停了。
顾栀甩了甩酸软的手腕，兴奋地转过身想显摆：
“沈知遥你看，我把花盆……”
声音猛地卡在嗓子眼里。
沙发上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沈知遥侧头靠在软垫上，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已经摘下搁在了一旁，平日里那股沉静得体、滴水不漏的防备彻底卸了个干净。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眉心还轻蹙着，显得单薄又倦怠。
好笑的是，她的指间居然还攥着刚才那支没墨的黄色水彩笔，指尖微微蜷曲着。
顾栀趴在地毯上，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
“……还挺可爱的。”
顾栀极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撑着地板轻手轻脚地站起来，像只踩在棉花上的猫，悄无声息地凑了过去。
她伸出软乎乎的手，捏住水彩笔的一端，屏住呼吸，一点一点把笔从沈知遥指缝里往外抽。
女人的手指下意识收拢了一下，指尖蹭过顾栀微凉的手背。微热的触感激得顾栀手臂上的小绒毛瞬间立了起来。
顾栀心跳漏了半拍，僵在原地足足憋了五秒气，见她没醒，才后怕地拍了拍胸口。
目光扫到扶手上搭着的那条浅驼色羊绒毯。
顾栀蹑手蹑脚地把毯子抖开，弯下腰，极轻地覆在沈知遥身上。毯子很大，小姑娘怕她漏风，干脆蹲在地上，两只手细致地把她胸口和身侧的被角一点点掖严实。
靠得实在太近了。
沈知遥绵长的呼吸温热地落在顾栀的锁骨处，周身清冽的雪松气息里，不知何时悄悄掺进了一缕属于顾栀身上软甜的沐浴露香味。
两种气息在深夜静谧的暖气房里无声交织，蒸得顾栀整张小脸发烫。
身后的白尾巴完全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软趴趴地摊在地毯上，尖端害羞得卷成了一个小圆圈。
看着沈知遥睡梦中柔和放松的唇角，顾栀心里像是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伸出食指，悬在半空，极其幼稚地对着沈知遥的鼻尖隔空虚点了一下：
“累成这样还非要陪我画画……真当自己不会生病啊。”
顾栀直起身，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把画好的小纸片立在窗台的花盆边，紧挨着那块“这次一定能活”的小木牌。
暖黄的灯光下，红花娇艳，小白猫探头，旁边是清秀的“脾气很大”和一个傻乎乎的小太阳。
顾栀退后两步打量了一眼，嘴角翘了翘。
她拖着大拖鞋悄悄拉开客房门，钻进去前，又忍不住扒着门框，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安静沉睡的身影。
“晚安，字写得很好看的姐姐。”
她在心里极轻地说了一句，嗒的一声，轻轻掩上了房门。
客厅彻底陷入了宁静。
沙发上，原本呼吸均匀平缓的沈知遥，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几秒后，她缓缓睁开了眼，凤眸里一片清明，哪有半点熟睡的迷蒙。
女人微微抬手，指腹轻轻摩挲着肩头那条带着小姑娘体温与甜香的羊绒毯，目光落在窗台那幅暖融融的小画上。终于，她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深处，抬起手背挡住下半张脸，喉咙里溢出一声低哑沉溺的轻笑。
“……小笨猫。”
她低喃了一句，闭上眼，把半张脸深深埋进了尚存余温的毯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