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顾栀是被窗帘缝里漏进来的一缕晨光晃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里不是她那间逼仄阴暗的出租屋。
身下的床垫又软又弹，被窝里泛着干净微甜的雪松与白茶香气。门外隐约传来瓷器极轻的磕碰声，是有人倒了温水，随后放轻脚步离去的声音。
顾栀抱着被角，惬意地翻了个滚。
……可恶，未免也太好睡了。
昨晚那颗薄荷糖不仅没让她失眠，反而像施了魔法，把连轴转了好几天的骨头酸痛全熨平了。洗得香喷喷的被窝裹着她，甚至让她生出一种想把自己瘫成一摊猫饼、赖到天荒地老的冲动。
她磨蹭了好几分钟，才顶着一头乱翘的呆毛，踩着拖鞋，慢吞吞地拧开卧室门。
沈知遥正坐在餐桌边单手翻看平板，穿了一件简单的米色软针织衫，露出修长白皙的天鹅颈。听见门轴的微响，她转过脸。
“醒了？”
“嗯……”
顾栀嗓子还哑着，带着没散尽的软糯鼻音。
沈知遥的视线在她身上浅浅打了个转，小姑娘套着宽大的长袖睡衣，领口歪在一边，露出白皙漂亮的锁骨。更要命的是，沈知遥的目光下意识顺着那截纤细的腰线往后落了落，随即像被烫到一样，极克制地收了回去，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顾栀野兽般的直觉瞬间拉响警报，整个人彻底清醒了。
“你刚才……往哪儿看呢？”
沈知遥神色自若：
“看杯子里的水。”
“沈知遥。”顾栀眯起眼，磨了磨小虎牙。
沈知遥唇角勾起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晨起的沙哑：
“……它比你诚实多了，睡得挺舒服吧？毛都炸蓬了。”
顾栀条件反射地反手去捂屁股。当然，除了自己空荡荡的睡衣下摆，手心什么实质也摸不到。
顾栀咬着下唇，整张白嫩的小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地瞪着她。
沈知遥终于没绷住，偏过头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的卫衣在阳台烘干了，叠好放在玄关椅子上。”
顾栀一把抓起衣服，钻进房间前恶狠狠地磨着小虎牙：
“今天！不准再提尾巴！笑一下扣十分！”
“好，不笑。”沈知遥一本正经地收敛嘴角。
“砰！”门关上了。
隔着门板，客厅里还是清清楚楚地传来了一声女人没憋住的轻笑。
“沈——知——遥！我都听见了！”
昨夜的骤雨洗净了整座城市。
顾栀换回了自己的连帽卫衣和工装裤，把洗干净叠得方方正正的睡衣塞回沈知遥怀里。
沈知遥垂眸看着叠得整齐的衣服，眉尖微挑：
“叠得挺漂亮。”
“少看不起人，本大王独立生存能力满分好不好。”顾栀轻哼一声，傲娇地扬起小巧精致的下巴。
两人很快找到了昨晚遗弃在路边的小电驴。
小车凄凄惨惨地斜撑在树荫下，座垫上汪着一小片雨水。顾栀插进钥匙试着拧了下电门，毫无动静，仪表盘一片死寂。
“行吧，彻底咽气了。”顾栀垮下肩膀。
微凉的掌心忽然被塞进一包湿纸巾。
沈知遥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侧：
“先擦擦。我刚才查了地图，前面巷子里有家老师傅开的修车铺，推过去几分钟。”
顾栀侧过头瞅她：
“沈大心理师今天不上班？”
“上午没有预约。”
“……哦。”
沈知遥看着她那副想问又硬憋着的小表情，莞尔补了一句：
“原本就没排，不是因为某人临时空出来的。”
顾栀耳根一麻，嘴硬道：
“我才没问这个！”
“但你的眼睛写着：‘千万别为了我耽误工作，本大王负担不起。’”
“……心理医生出门就不能把读心挂件关了吗！”
“行，听你的。”
沈知遥轻笑着走上前，白皙修长的手掌稳稳握住了小电驴冰凉的后车座铁架：
“现在下班了，我是沈师傅，负责帮你推车。”
修车铺的老板是个满手油污的中年大叔，刚拉开卷帘门。接过车子检查了几处电路线管，在顾栀提心吊胆的注视下吐出一口烟圈：
“线圈短路，电瓶没坏，修得好。搁这儿吧，一小时后来骑。”
“好嘞，谢谢叔！”顾栀重重松了口气，肩膀明显软了下来。
沈知遥把她这点细微的庆幸尽收眼底，拿出手机刚想搜附近的早茶店，手腕就被一只温热软嫩的小爪子轻轻扯住了。
“看手机干嘛？”
顾栀扬了扬小巧的下巴，眼尾挑起一抹小得意：
“跟着我走。以前我跑同城单，这一片就没我不熟的胡同，保证让沈姐姐花最少的钱，吃最饱的饭。”
沈知遥任由她扯着自己的袖子，顺从地收起手机：“那今天全听顾导游的。”
顾栀显然被这声顺毛捋得很舒服，连插在兜里的步子都轻快得像在踩节拍。
巷子深处藏着一个热闹非凡的早市。 蒸腾的白汽裹着刚出锅的油香、葱花香直往鼻孔里钻。
顾栀走在前面，身子突然顿住，警惕地回头看沈知遥那件质感极好、一看就价格不菲的风衣。
“人有点多哦。”
“嗯。”
顾栀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掌心向上：
“包往前背，手……手给我抓着，别被挤丢了。”
沈知遥眼底晃过一丝细碎的笑意，非常自觉地将自己微凉的指尖滑进了顾栀的掌心。
两人的手在宽大的卫衣袖口遮掩下相扣。顾栀身子明显僵了一下，却硬是没松开，甚至在身旁一辆运菜三轮车擦身而过的瞬间，猛地收紧手指，将沈知遥往自己怀里带了一大步。
沈知遥猝不及防撞在她单薄却温热的肩窝处，鼻尖掠过小姑娘发丝间清爽的橙花香气。
顾栀的后颈瞬间烧起一层绯红，强撑着镇定：
“……看路，沈姐姐。”
“好，看着呢。”
沈知遥温顺地应声，目光却始终低低地落在小姑娘红透的耳垂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