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作者
如果写的有什么不对,请多多指点
上辈子的最后一晚,李维又加班了。
第四十八个连着加班的夜晚。那天的活是一份给客户的汇报,改到第七版,客户在邮件里写“再调一下基调”。
调到凌晨两点,把文件过了一遍,实在撑不住了,拎起背包,准备跑路
下楼的时候他还在想明天这第八版怎么改
当他走出楼门,上了马路。
凌晨两点,他这一侧是绿灯,对面是红灯。
他站在斑马线前面,等那个红灯。
距离红灯结束还剩十一秒。
等他数到第七秒的时候,突然看见左边来了一辆车。
那车很大,车头很高,车灯开得很亮。亮得跟办公室那盏灯一样。
他当时脑子里转过的最后一个念头,不是我要死了
而是“我去,这个点了还有大运。”
他睁开眼。
一个少女蹲在她旁边,托着腮。那个少女穿得很随便,头发松松地挽着,眼睛很亮。
“你醒啦∽”
“你死了哟∽”少女说。
“哦”
少女愣了一下
“你怎么就这个反应?”
“我该有什么反应。”
“别人一般会问‘为什么问是我”或者“这位美女,你是谁”少女说道
李维躺在那儿想了一会儿
“我今年三十四。”他说,“我上个月体检报告里三项超标。我连着加班四十八天。”
“所以呢。”
所以不奇怪。”他说,“我该问的是——你把我从那边捞过来,是要我干什么。”
少女笑得眼睛都弯了。
“你这个人真没意思。”
“我这个人一向没意思。”
“那你听着。”少女把袖子一挽,蹲得更近了一点,“我这边有个小姑娘,刚死。她跟你同一天,同一个时辰。巧吧?”
真巧。”
“她叫奥蕾莉亚·冯·法尔肯拉特。帝国边境的伯爵长女,银头发,紫眼睛,今年才十三。”
“她怎么死的。”
“病”少女说,“发烧,烧了七天。她家里请的大夫不行。”
她躺在灰里,看着那个少女。
李维看了一眼胯下“我可以不同意吗”
少女回道“不可以”
“为什么是我”李维问道,可少女并没有回答只是略带微笑的看这他
“你需要我做什么。”
“接着她继续活。”少女说,“她有一样东西,我这儿缺人看着。”
“什么东西。”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躺在那儿,看了那个少女很久
“我可以不同意吗”
“不可以的哟,不然,嘿嘿嘿”
“那我有个条件。”
“你说。”
“我上辈子干到死。”他说,“这辈子我不想干了。”
少女眨了眨眼睛。
“什么叫不想干了。”
“不想加班。”她说,“不想熬夜。不做第七版,谁让加班我就让那个人知道打工人之怒”
少女看着她,忽然笑出声来
“行。”她说,“就照你这个来。”
“答应得这么快,不会有坑吧”
“你不用防备我”少女说,“你到那边就知道了,那边没有加班这个词。”
“那有什么。”
“有早起。”
“……什么?”
少女说,“那边部分贵族老爷们早上五点就起。你要是不起,会有人掀你被子。”
“那你把我送回去。”
“晚了哟∽”
少女抬起手,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
灰色的地方往两边退了。
——
奥登维尔帝国 帝国魔法塔
再睁眼的时候,她躺在一张很大的床上。
床柱是深色的木头,柱子上刻着一圈花纹。床头挂着一盏铜灯,灯里烧的是油,火苗很小。窗外有鸟叫。
她动了一下手指。
那是一只很小的手。
不是三十四岁的手。是十三岁的手,手指细,指甲修得很干净。
站起来的时候头突然晕了一下。她扶着床,等那阵晕过去,然后低头看自己的头发。
头发是银色的。
她抓起一绺,对着窗外的光看。
银的,很亮,垂到腰。
“……好吧,好吧”她说心中有点欲哭无泪
倒在了床上
——
一会后门口有人敲门。
“小姐,您醒了吗。”
“……醒了。”
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女人。二十变岁,一身女补的长裙,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胸前有着傲人的资本,两只手交叉放在身前。她进门先看屋子,看窗,最后看床上的人。
“今天退烧了?”她问。
“退烧了”
“手伸出来”
她把手伸出来。
那个女人握住她的手腕,捏了捏,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最后把手放回去。
“再用三天药。”她说,“药很苦,但不许吐。”
那个女人看着她
“您烧了七天。”她说,“大夫说您可能会忘事。您记得多少。”
“差不多都还记得。”
“那您告诉我,您叫什么。”
“奥蕾莉亚·冯·法尔肯拉特。”
“您的父亲呢。”
她沉默了一下。
她脑子里确实有两个记忆。一个是她自己的——那个改了七版报告的三十四岁的记忆。另一个也是自己的,但像一场梦一样,她清楚记得,但还是有点茫然。
那场梦里有:一座北方的城堡。一个总是穿同一件旧外套的男人。一个躺在床上的女人,手很凉。还有一句话,说得很轻。
“我父亲是”她说,“是奥托·冯·法尔肯拉特。”
那个女人点了一下头。
“答对了。”
“你叫什么。”
“荷尔达。”那个女人说,“您的女仆长。从今天起,我管您的药、饭、睡觉时辰。”
“你今年多大。”
“二十六。”
“你在我家多少年了。”
“您八岁那年来的。”荷尔达说。
——
三天以后,她能下床了。
她在屋子里走了一圈。
屋子很大,但东西很少。一张床、一只柜子、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只花瓶。花瓶是空的。墙上有两幅画,一幅画的是一片雪原,另一幅画的是一扇门。
她在书桌前坐下来。
桌上放着三样东西:一本没写完的日记、一叠未拆的信、一只小木盒。
她先看日记。
日记的字很工整,一行一行,写得跟抄书一样。
三月十二。今日读《魔法通论》三章。父亲的未回信。
三月十三。今日读《魔法通论》三章。父亲的未回信。
三月十四。今日读《魔法通论》三章。母亲咳嗽,父亲的未回信。
她翻到最后一页。
三月十九。今日头晕。父亲的未回信。
她合上日记,坐在那儿坐了一会儿。
然后她拆信。
九封信,八封是账单:靴子、药、书、灯油、车马。第九封是父亲写的,很短。
奥蕾莉亚:
北境的雪今年大。你的学费我下月再寄,先欠着,别跟先生说。
你母亲咳得厉害,我已请了第三个大夫。
你若得空,去塔里问问,看有没有补助可领。塔里照顾贫家子弟的名额,一年有三个。
奥托
她把那封信看了两遍。
信纸很旧,边角的毛是手指摩出来的。
“荷尔达。”
“在。”
“塔里那个补助,我领到了吗。”
“领到了。”荷尔达说,“两年了。一年八金。”
“够不够。”
“够一半。”
“另一半呢。”
荷尔达没有立刻回答。
“另一半,”她说,“是您母亲留下的首饰。”
——
那天下午,她第一次走出那间屋子。
屋子外面是一条长廊。长廊两边挂着画,画上都是人。走到长廊尽头,她停住了。
那幅画上画的是三个人。
一个高大的男人,穿一件深色的军服,站得很直。他旁边坐着一个女人,银色的头发,脸上充满笑容,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很小的孩子。
画的下面有一行小字。
奥托·冯·法尔肯拉特伊莎贝尔·冯·法尔肯拉特奥蕾莉亚
她站在那幅画前面,站了很久。
“荷尔达。”
“在。”
“我母亲是哪一年走的。”
“三年前。”
“我哥哥呢。”
“康拉德少爷在北境。”荷尔达说,“给北境守备当骑士学徒。”
“为什么去当学徒。”
“因为家里养不起了。”
她看着画上那个女人。
女人很瘦。那个年代的贵族女人不该这么瘦。
“她走之前,跟我说过什么。”
荷尔达没有立刻回答。
“您忘了?”
“我记不清。”她说。
“她说了一句话。”荷尔达说,“她让我别告诉您。但您今天问了,我就说。”
“说。”
“她说,‘让奥蕾莉亚活得快乐幸福”
——
那天晚上,她躺在那张很大的床上,睁着眼睛看床顶。
床顶上刻着花。她数了三遍,一共二十四朵。
上辈子她三十四岁,加班到凌晨两点,死在大运下。
她十三岁,家里欠着学费,母亲走了三年,哥哥被送去当学徒,父亲在北境数年。
她把手举起来,在黑暗里看。
还是那只很小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