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关起来了

作者:歆要吃枣糕 更新时间:2026/10/14 16:47:53 字数:8660

“学妹,你有什么事情找我吗?还要来你家里单独见面吗?”

我微微歪了歪头,看着对面那个精致漂亮的女孩子。

她站在门口,淡金色的长发在午后阳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耳侧那一缕白色的挑染格外显眼。

楚丝雅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领,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乖巧,和平时在学校里的清冷模样有些不一样。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随便套了件黑色卫衣,头发用发圈扎了个低马尾,刘海有点乱,估计是刚才在出租车上靠着窗睡了一路的缘故。

果然,当学姐之后自己就是这么不修边幅。

“姐姐先进来坐吧。”楚丝雅侧身让开门口,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路上辛苦你了,郊区确实有点远。”

我迈步走进去,换鞋的时候注意到玄关的鞋柜擦得一尘不染,两双拖鞋整整齐齐地摆着,一双是浅灰色的,另一双是米白色的,上面绣着小小的柑橘图案。

楚丝雅把那双米白色的拖鞋推到我脚边:“姐姐穿这双吧,我特意准备的。”

“你太客气了。”我换好鞋,跟着她往里走。

客厅比她之前描述的“朴素”还要朴素一些。

米白色的墙壁,原木色的地板,窗户很大,采光很好,窗外能看到一小片修剪整齐的草坪。

沙发是浅灰色的布艺款,上面放着两个抱枕,茶几上摆着一个玻璃花瓶,里面插着几支白色的栀子花——

那是我最喜欢的花,但我从来没跟楚丝雅提过,大概是巧合吧。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明亮的方块。

空气里有淡淡的柑橘味,清甜却不腻,和楚丝雅身上的味道一样。

我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

周五没课,跑到郊区来,虽然路上花了将近一个小时,但这样的环境确实比学校里舒服多了。

“姐姐先坐,我去给你倒点喝的。”楚丝雅说着走进了开放式的厨房。

我在沙发上坐下来,环顾四周。

茶几上除了花瓶,还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我瞥了一眼封面,是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

旁边有一副无线耳机,还有一个粉色的发圈,看起来是楚丝雅平时用的。

角落里放着一盆绿萝,藤蔓沿着花架垂下来,长得很茂盛。

整个屋子干净得不像话,连地板缝里都找不到一根头发丝。

和楚丝雅本人一样,清清爽爽的,没有一丝多余的杂乱。

我正出神,楚丝雅端着两杯饮料走回来了。

她先在我面前放了一杯,透明的玻璃杯里是橙黄色的液体,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看起来冰冰凉凉的。

另一杯她放在自己面前的茶几边缘,然后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姐姐,先喝果汁吧,这是我自己做的,尝尝。”楚丝雅笑着把那杯饮料往我面前推了推,“是你喜欢的柑橘口味。”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柑橘?”我端起杯子,凑到鼻尖闻了闻,清甜的果香钻进鼻腔,确实很诱人。

楚丝雅歪了歪头,淡金色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下来:“上次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姐姐点了一杯鲜榨橙汁,之后又续了一杯。而且姐姐用的护手霜也是柑橘味的,我就猜你应该喜欢这个味道。”

我愣了一下,完全记不起自己什么时候在她面前用过护手霜。

但楚丝雅一直是个细心的女孩子,在班里做事情也总是考虑得很周全,大概是我没注意的时候被她留意到了吧。

“你还真是观察入微啊。”我笑了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果汁入口的感觉很好,甜度适中,带着柑橘特有的微微酸涩,后味还有一点点蜂蜜的香气。

冰凉的口感从喉咙一路滑下去,整个人都精神了一些。

“很好喝,真的。”我由衷地夸了一句,又喝了两口才放下杯子,“你还会做这个?”

“暑假在家闲着没事,跟家里的阿姨学了点。”楚丝雅也端起了自己的杯子,但她没有喝,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姐姐觉得好喝就行。”

她说完这句话,突然往我这边挪了挪。

沙发本来就不大,她这一靠过来,我几乎能感受到她肩膀上传来的体温。

楚丝雅侧过身,微微仰起脸看着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窗外的光,亮晶晶的。

“姐姐,我家里出了点问题,心里闷得慌,想找你聊聊天,好不好?”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我实在不知道跟谁说了。”

少女在身旁这样撒娇,说实话确实有点抵抗不了。

况且楚丝雅平时在学校里一向是清冷自持的样子,跟同学们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哪怕是我这个班助,也很少看到她露出这样柔软的一面。

她今天愿意把脆弱的一面展现给我,说明是真的很信任我吧。

我点了点头:“好,我在你们刚进大学的时候就说过,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

楚丝雅的眼睛弯了弯:“嗯,我记得。姐姐第一天来班里自我介绍的时候就说了,有什么事可以找你,不管是学习上的还是生活上的。我当时就在想,这个姐姐好温柔啊。”

“哪有那么夸张。”我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摸了摸后颈,“就是觉得你们刚来大学,肯定会有不适应的地方,有人能说说话总是好的。”

楚丝雅靠得更近了一些,她的头几乎要挨到我的肩膀。

我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柑橘香,和果汁的味道混在一起,闻久了竟然有点犯困。

可能是今天中午没睡觉,又坐了一个小时的车,加上郊区空气太好,整个人的防备心都放下来了。

“那姐姐,”楚丝雅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嗯?”我偏头看了她一眼。

“我是说——”她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上次在图书馆,我看到有个男生来找你表白,被你拒绝了。而且那已经是我第三次看到有人跟你表白了。姐姐真的没有喜欢的人吗?一次都没有?”

我的思绪飘了飘。

确实,从上大学以来,陆陆续续有人跟我表过白,有同级的,有学弟,甚至还有一个学姐。

但我每次都拒绝了。

不是刻意要拒绝谁,只是始终没有那种“就是这个人了”的感觉。

我摇了摇头:“真的没有。”

“为什么啊?”楚丝雅追问,语气里带着好奇,又好像不止是好奇,“姐姐长得也挺好看,性格也好,学习也好,应该有很多人喜欢你才对。”

“可能……是因为我不太确定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吧。”

我诚实地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卫衣的带子,“对我而言,是男是女其实都无所谓。只要能遇到真心爱我的人,改变一下性取向也没什么。”

我说完这句话,发现自己好像说得有点太直接了,转过头去看楚丝雅的反应。

她正定定地看着我,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我说不清楚的情绪,像是很认真地在琢磨什么。

“真心爱你的人……”她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声音很轻。

“嗯。”我点点头,“反正我也写小说的嘛,什么类型的感情都写过,但真正的爱情到底是什么感觉,我其实也不太清楚。可能遇到了就知道了。”

我说完打了个哈欠。

奇怪,刚才还不觉得,现在困意突然涌上来了,眼皮子变得很沉。

可能是因为说的话太多了,消耗了精力。

我平时就不是一个特别健谈的人,跟楚丝雅说了这么多,可能是大脑有点供血不足吧。

“姐姐困了?”楚丝雅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有点……”我揉了揉眼睛,“今天中午没睡觉,可能到点了。”

“那姐姐靠着我休息一下吧。”她的肩膀贴过来,温热的、柔软的,带着柑橘香气的,“反正时间还早。”

我想说不用了,但身体好像不听使唤。

眼皮越来越重,视线里的楚丝雅开始变得模糊,她的轮廓像在水里化开的墨,边缘一点点晕染开来。

“姐姐,”她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好像更近了一些,近得几乎贴着我的耳廓,“你之前写的那本小说里,病娇女主把小可怜女主关在地下室的那一段,你是怎么写出来的呀?”

“啊?”我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那个……就……随便想的……”

“随便想的呀……”楚丝雅好像笑了一下,笑声低低的,像羽毛搔过耳膜,“那姐姐觉得,那种感情是真的吗?就是……喜欢一个人喜欢到想把对方藏起来的那种。”

“小说嘛……”我含含糊糊地说,“虚构的……现实里哪有……”

“那如果现实里有呢?”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诱惑感,像在哄一个小孩,“如果真的有一个人,喜欢姐姐喜欢到想把姐姐关起来,姐姐会害怕吗?”

我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困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把我整个人都淹没了。

我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回答,但我不确定我到底说了什么。

也许是“不会吧”,也许是“怎么可能”,也许什么都没说。

楚丝雅好像还在说什么,但我已经听不清了。

她的声音变成了嗡嗡的背景音,像是隔着一层水传来的。

我只觉得她的肩膀好软,靠着很舒服,窗外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完全不想动。

最后一点意识消散之前,我好像感觉到有一只手轻轻抚过我的头发,动作很轻,很温柔。

然后一切都黑了下去。

………………

我是被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唤醒的。

后脑勺枕着的东西软软的,还有规律的起伏——我花了大概五秒钟才反应过来,那是楚丝雅的大腿。

我正躺在她的腿上,脸朝上,视线里是她低垂下来的脸庞和淡金色的发梢。

但我一睁眼就看到了她的表情。

那个表情让我一瞬间清醒了。

楚丝雅低着头看着我,嘴角弯着一个弧度,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目光里有某种让我脊背发凉的东西。

那种眼神,我在自己写的小说里描写过无数遍——痴迷的、独占的、几乎带着某种虔诚意味的注视。

“姐姐醒了?”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但温柔里多了一层我从未听过的东西。

我想坐起来,但手臂一动,就感觉到手腕上有什么东西绷着。

我低头看去——我的两只手腕被什么东西绑在了一起,白色的,软软的,像是布条之类的东西。

脚踝也是,被绑着,腿没办法伸直。

我眨了眨眼睛。

大脑缓慢地转动着,把前因后果一点一点拼起来。

我到楚丝雅家,喝了果汁,困了,睡着了……然后现在被绑着。

总不能是被下药了吧。

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荒谬。

这又不是小说,我写那种情节的时候完全是出于剧情需要,现实里哪有人会做这种事?

况且楚丝雅是我的学妹,是我管的班的,平时关系那么好,她怎么可能……

但我确实被绑着。

我又动了动手腕,布条绑得很紧,但手法不算粗暴,没有勒进肉里,更像是怕我挣脱、又不愿意弄疼我的那种绑法。

我抬头看了看楚丝雅,她依然维持着那个低头的姿势,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变。

“姐姐在想什么?”她歪了歪头,“在想是不是我给你下了药?”

我的嘴张了张,本来想否认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刚才那句话的语调太笃定了,就好像她已经知道我在想什么。

“那个果汁……”我艰难地开口,嗓子有点干,“你放了什么?”

楚丝雅笑了一声,那笑声轻飘飘的,像是风铃被风吹动:“一点点安眠的东西而已,不会伤到姐姐身体的。我舍不得。”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脸,指尖凉凉的,从我的额头慢慢滑到下颌。

我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但她的手指轻轻扣住了我的下巴,不让我动。

“姐姐别怕。”她俯下身来,淡金色的长发垂落在我的脸侧,她的呼吸就喷在我的耳畔,“我只是想把姐姐留在这里几天而已。姐姐太受欢迎了,每次看到有人跟姐姐表白,我都觉得……好烦啊。”

“烦……?”我有点摸不着头脑,“谁跟我表白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楚丝雅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我从未在她身上听过的执拗,“姐姐是我的班助,是我的学姐,是我最先认识的人。为什么那些人要跑来打扰姐姐?他们根本不懂姐姐的好。”

她抬起头,重新看着我的脸,琥珀色的眼睛里有光在跳动:“所以我要惩罚姐姐。”

“惩罚……我?”我更糊涂了,“我做错什么了?”

“姐姐做错的事情就是太好了。”楚丝雅说着,手指轻轻拨开我额前的碎发,“好到让所有人都想靠近你。所以我得把姐姐关起来,让姐姐的世界里只能有我一个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但我听得后背一层冷汗。

我写过很多病娇角色,我了解这种语气,这种表情——

她是认真的。

“楚丝雅……”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你……你先放开我,我们好好谈谈。”

“不要。”她干脆利落地拒绝了,然后重新把脸埋进我的颈窝,闷闷地说,“姐姐一放开就会走掉的。我不让姐姐走。”

她的手臂环过来,紧紧搂住了我的腰。

我整个人还躺在她的腿上,这个姿势让我完全没办法挣扎。

我动了动腿,脚踝上的布条绷得更紧了一些,勒得有点疼。

“疼……”我小声说了一句。

楚丝雅立刻松开了手臂,直起身来看我的脚踝。

她皱了皱眉,伸手把布条松了松,动作很小心:“对不起姐姐,我绑得太紧了。”

我看着她给我松布条的样子,心里那种荒谬的感觉更强烈了。

一个把我绑起来的人,现在在跟我说对不起。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叹了口气,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害怕。

可能是困意还没完全消退,可能是楚丝雅的表情太认真了反而显得不真实,也可能是因为……

我写过太多类似的情节了,潜意识里总觉得这是小说里的桥段,不会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

“我想让姐姐留下来。”楚丝雅重新系好了布条,这次松紧适中,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姐姐之前写过一句话,‘爱一个人就是想把对方藏起来,谁都不给看’。我看了那句话之后想了很久,然后发现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我愣了一下。

那句确实是我写的,在一本小说的结尾部分,病娇女主把小白花女主关在阁楼里的时候说的。

那是我高二那年暑假写的,那时候我刚开始写小说没多久,对爱情的理解全是靠想象和阅读拼凑出来的。

“你看过我写的东西?”

“嗯。”楚丝雅点了点头,嘴角又弯起来了,“从姐姐写第一本书的时候就在看了。姐姐在评论区回复过的每一条消息,我都看过。后来我知道姐姐考了这所大学,我也来了。我知道姐姐会当班助,就选了姐姐带的班。”

她说着,声音里带上了一点骄傲:“我策划了很久的。”

我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写过那么多病娇文,设定过那么多偏执的角色,分析过那么多极端的情感。

但当一个真正的病娇坐在我面前,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我,跟我说“我策划了很久”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脑子里所有的分析都失效了。

“你……”我斟酌着措辞,“你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姐姐写第一个故事的时候。”楚丝雅接过了我的话,“姐姐还记得吗?你写的第一个故事,有一个读者一直在评论区留言,夸你写得好,说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很棒的作者。”

我努力回忆了一下。

那是我高二的时候,刚开始在西红柿上发文,写的是一本青春校园题材,文笔稚嫩得不行,每天更新的字数也不多。

但确实有一个读者,ID是一串乱码,几乎每章更新都会留言,有时候是鼓励的话,有时候是讨论剧情,有时候只是简单地发一个“加油”。

“那是你?”

楚丝雅点了点头:“那时候我家里出了一些事,心情很不好。无意间看到姐姐的小说,就点进去看了。姐姐写的都是很温暖的故事,就算是虐的地方也让人觉得很真实。我每一条留言姐姐都会回,虽然只是简单的一两句话,但我每天更新之后都会去刷新,等姐姐的回复。”

她的声音说到这里变得有些飘忽:“后来姐姐开始写第二本、第三本……我看着姐姐的文笔越来越好,故事越来越好看,就觉得这个姐姐好厉害啊。然后就开始好奇,姐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所以你就查了我的信息?”我大概猜到了后续。

“嗯。”楚丝雅没有丝毫隐瞒的意思,“我请人查了。知道了姐姐的名字,知道了姐姐考了哪所大学,知道了姐姐学什么专业。然后我就想,我也要去那里。我要亲眼见见姐姐。”

她说着,俯下身来,额头抵着我的额头,距离近到她的睫毛几乎要扫到我的眼睑:“我见到姐姐的第一眼就确定了。姐姐跟我想象中一模一样。不,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我被她这样近距离地注视着,心跳有点快。

也许是心脏老毛病又要犯了,也许是被她那些话说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偏开视线,看着天花板上的一盏吸顶灯,那灯是暖黄色的,圆形,像一个小月亮。

“所以你把我绑起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

“不全是。”楚丝雅直起身,从旁边拿过一个枕头垫在我的后脑勺下面,让我躺得更舒服一些。

“我还有很多话想跟姐姐说,但姐姐现在刚醒,肯定还没缓过来。等姐姐休息好了,我们再慢慢聊。”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了。

屋子里一下子暗了下来,只有墙角一盏小夜灯发出微弱的光。

她走回来,在我身边蹲下,伸手帮我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刘海。

“姐姐先再睡一会儿吧。”她的声音重新变回了那种温柔的、糯糯的语调,“我去给姐姐做点吃的。等姐姐再醒过来,就会发现其实待在这里也挺好的。”

她说完,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时候,我听到外面传来锁芯转动的声音——咔嚓一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我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小月亮一样的吸顶灯,脑子里乱糟糟的。

被学妹下药绑起来了。

被学妹囚禁了。

被学妹关在房间里了。

如果放在三天前,有人告诉我这会发生在我身上,我一定会笑出声来。

我是个破写小说的,病娇文写过都不下五本了,但那是虚构的,是故事,是建立在各种戏剧化设定之上的情节。

现实里的人怎么会做这种事呢?

谁会在现实里把另一个人关起来啊?

但楚丝雅就做了。

而且她做这一切的理由,是我写了一句话,是我在评论区回了她的留言,是我当了她的班助。

我觉得自己应该害怕的。

换任何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下都应该害怕。

但我躺在这个床上,被布条绑着手脚,鼻尖还能闻到被褥上淡淡的柑橘香,心里竟然意外地平静。

可能是因为楚丝雅说过“舍不得伤我”那句话的语气太认真了,让我本能地相信她不会真的伤害我。

也可能是……我确实写过太多次这样的情节了,潜意识里已经在用小说的逻辑来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我翻了翻身,侧躺着,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也有柑橘的味道,和楚丝雅身上的一模一样。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她刚才那个表情——痴迷的、虔诚的、带着一点疯狂的笑容。

那不是我在小说里写的表情。

这是真的。

不知过了多久,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亮带。

门口站着一个人影,逆着光,看不太清面容,但那一头淡金色的长发在昏暗里格外显眼。

楚丝雅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东西。

她把门在身后关上,锁芯又转了一圈。

“姐姐醒了?”她走到床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坐下来看着我,“饿了吗?我煮了粥,加了点南瓜和红枣,甜甜的,姐姐应该会喜欢。”

我侧着头看她。

她背着光,面容隐在半明半暗里,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得出奇,像两粒被擦过的玻璃珠。

“楚丝雅,”我开口,声音有点哑,“你什么时候放我走?”

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坐到床边,端起那碗粥,用勺子轻轻搅了搅,舀起一勺,吹了吹,然后递到我嘴边。

“等姐姐习惯了这里再说吧。”楚丝雅的嘴角弯着,“来,先吃点东西。”

我看着那勺粥,又看着她的脸。

她微微歪着头,表情温柔,和平时在学校里给我递作业、问我问题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不怕我报警?”我问。

“姐姐不会的。”她笃定地说,“姐姐心太软了,舍不得的。”

她说对了。

我确实舍不得。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她这张脸、这个表情,我所有的理智分析都变得苍白无力。

她是我的学妹,是我看着从新生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女孩子,也是我在评论区里一条一条回复过的那串乱码ID。

我张开了嘴。

她把粥喂进来,温度刚好,甜丝丝的,带着南瓜的清香。

“好吃吗?”她的眼睛里都是期待。

“嗯。”我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楚丝雅笑起来,眼睛里像落了星星。

她又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我嘴边。

我这次没有犹豫,乖乖地张嘴接住了。

她就这样一勺一勺地喂我,喂得很慢,很仔细,每喂一勺都会用纸巾帮我擦一下嘴角。

我躺在那里,手脚被绑着,看着眼前这个美得不像话的女孩子认认真真地喂我喝粥,心里那个荒谬的感觉又冒上来了。

“姐姐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毫不犹豫地说道,“你为什么要把我绑起来?如果你只是……想跟我说这些话,你完全可以好好跟我说,我不会跑的。”

楚丝雅停了停手里的动作,垂下眼睛看着碗里剩下的粥。

沉默了几秒之后,她轻声说:

“因为我觉得姐姐不会信的。”

她抬起头看着我:“如果我只是跟姐姐说‘我喜欢姐姐’,姐姐大概只会笑着摸摸我的头,说‘我也喜欢你呀,你是我最好的学妹’。姐姐就是这种人。姐姐对每个人都好,所以别人说的话姐姐都不会当真。”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查过姐姐以前的那些事。姐姐拒绝过很多人,有男生有女生,理由都是一样的——‘我还没想清楚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姐姐对所有人都那么温柔,但所有人都走不进姐姐心里。”

“所以……”她把空碗放到一边,转回身来,双手撑着床沿,朝我俯下身来,“我要让姐姐记住我。用这种方式的话,姐姐就忘不掉了吧。”

她的脸离我越来越近,近到我能数清她的睫毛,近到她呼出的气息温热地落在我的脸颊上。

“楚丝雅……”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但后背抵住了枕头,退无可退。

“姐姐别怕。”她的手抚上我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颧骨,“我不会伤害姐姐的。我只是想让姐姐知道,有人是真的真的很喜欢姐姐的。”

她的嘴唇落下来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柑橘的甜味。

她的唇贴在我的唇上,停了两秒,然后微微用力,压得更紧了一些。

我的初吻。

就这样没了。

我被一个学妹绑在床上,被一个学妹下药迷晕,被一个学妹囚禁在这个郊区的别墅里,现在还被这个学妹亲了。

楚丝雅松开我的时候,呼吸有点乱,脸颊上浮着一层浅浅的粉色。

她看着我的眼睛,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我的脸,映着那束怎么都不肯服帖的呆毛,映着我大概有些呆滞的表情。

“姐姐的嘴唇好软。”她轻声说,嘴角弯起来,“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吃。”

我眨了眨眼睛。

心脏跳得有点快,那种熟悉的、闷闷的痛感从胸腔深处泛上来。

老毛病又犯了。

但我顾不上管那个,因为更大的冲击正从大脑皮层一层一层地扩散开来。

我好像……并不讨厌刚才那个吻。

甚至可以说,有点喜欢。

“完了。”我看着天花板,喃喃地说,“我好像真的要弯了。”

楚丝雅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她趴在我胸口,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淡金色的长发散了我一身。

“姐姐好可爱。”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我真的好喜欢姐姐。”

我低头看着伏在胸口的她,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看着那一缕白色的挑染在昏暗里格外显眼。

我写了那么多病娇文,设定了那么多疯狂的、偏执的、不顾一切的爱情,但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成为那个被病娇爱着的人。

更没想过,自己好像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楚丝雅重新凑过来,嘴唇贴着我的耳廓,声音低低的、带着笑:

“姐姐你现在是我的了。”

我没有回答。

但我也没有否认。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小夜灯在墙角发出暖黄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笼进一层朦胧的橘色里。

我躺在那里,手脚被绑着,胸口趴着一个美若天仙的学妹,鼻尖闻着柑橘香和南瓜粥的甜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我想了很久,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

我大概可能真的有点沦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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