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10日，周四
程念难得起了个大早，还不到六点半就从床上爬起，利落地梳洗过后，便抓起包往楼下走去。
“哈啊——真是的，虽然说是想发散一下善心啦，但我真的有必要做到这个程度吗？”
程念揉着眼睛嘟囔着，眼底还残留着一点点倦意。
她乘着电梯向下，在8楼缓缓停下。
程念靠着电梯仓闭眼小憩着，睁开一只眼看了一下，见还没到1楼，便继续闭眼睡了起来。
电梯门打开，手捧一本便携单词册的楚湘云背着包走进来，一抬眼就看见了正在小睡的程念。
她神色一滞，随后刻意放轻了脚步，低头挪到了程念身边，抬眼一瞟便立马收回，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在楚湘云的记忆里，程念永远是班里最后一个到达教室的人。
今天突然一反常态起得这样早，反而让楚湘云心里生出了一丝担忧。
她看着程念的侧脸，一点点蹭了过去。
在这个距离，楚湘云只要一勾手指就能摸到程念的身子，近得能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
趁着电梯还没走到1楼，楚湘云抿着嘴，把心思尽数收起，最后踮脚小心朝着程念的额头伸出手，虚虚地在她额前探了一下。
不烫，看她睡得也相当安稳，不像是身体不舒服的样子。
楚湘云放下踮起的脚、收回手，低着头托腮思索着。
“咕噜噜——”
楚湘云还没想出结果，电梯却是先一步到达了1楼。
她脸色唰地转红，立马退后两步和程念拉开距离，重新把身子往电梯仓上一贴，再捧起单词小册往眼前一凑，就好像在说：“我正在背书，才没有关注你。”
程念缓缓睁开眼，眯了这么一会，非但没有恢复精神，反而是更困了。
她不停打着呵欠，半闭着眼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转头就看见了正在假装背书的楚湘云。
咦？
怎么会在这遇到她？
“早上好啊。”
程念口齿不清地喃喃着，飘着走出了电梯。
“早上好。”
楚湘云简略地回过礼，便收起小册跟在她身后，紧咬着唇犹豫了许久，还是快步凑了上去。
“你看起来精神不太好，发生了什么事吗？”
“哈啊……”程念伸手擦去眼角挤出的几滴泪水，草草敷衍了两句，“也没什么，就是起太早了而已。”
【呵，要不是为了你，才不可能起这么早呢。】
为了我？
楚湘云愣了一下，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是这样吗，不管是什么原因，我觉得还是要好好休息才行。毕竟，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嘛。”
这个笨蛋。
今天明明也不是什么特殊日子，为什么会为了我早起？
难道是那件事情吗……
楚湘云捏着头发，视线从程念身上移开，逐渐飘向远方小摊升起的炊烟，心中泛起一层宛如黑咖啡一般的苦涩。
昨晚上，苏海棠来找她了。
……
“嘀嘀嘀！”
2026年9月9日夜，周三，楚湘云卧室。
正在书写今日日记的楚湘云，忽然收到了某人传来的讯息。
她放下右手的笔，揉了揉有些僵硬的右手，这才打开手机，眼底闪烁着浓浓的倦意。
她没有第一时间打开聊天软件回信，而是对着屏保上某人的脸，伸出手指摸了又摸，眼中闪烁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心绪，像是想要占有，又像是想要放手，依依不舍地独自相思，却又找不到心绪的宣泄口。
这张屏保是楚湘云初三毕业那年拍的。
毕业后的她，没有写同学录，没有在同学的册子上留下自己的签名，没有交换联系方式，更没有参加中考后班主任牵头组织的毕业告别聚会。
她只是在中考前，独自去找了一位对她而言无比重要的人，希望能在最后和她留下一张合照，以此作为她初中最后的留念。
这人便是程念。
这张照片也是那时候留下的。
虽然口头上一直说着才不要和女孩子在一起，一点也不在意程念，不可能喜欢程念，而且现在只是宿敌关系。
可楚湘云却是无比清晰地知道，当年这张照片，她是抱着永别的准备，鼓起勇气去找程念留下的。
“那会，还以为真的再也没法见面了。”
楚湘云叹了一口气，终于打开了聊天软件。
【苏海棠（1）】
“这家伙，这么晚了是要做什么？”
苏海棠是楚湘云唯一留下联系方式的初中同学。
倒不是因为情有独钟什么的。
只是在拍完那张照片以后，苏海棠便主动找了上来，以“我可以告诉你程念想要报考的高中哦”为由，让楚湘云不得不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
才不是因为放不下程念才跟过来的！
【苏海棠：哎呀，湘云妹妹。大事不好咯，你的心上人要和你提分手啦！】
楚湘云心跳漏了一拍，明明早秋的天气还是那样闷热，可她的身子却如临寒冬一般，不觉间就开始轻轻颤抖起来。
【楚湘云：什么意思？】
【苏海棠：字面意思，你是不是惹她不开心了？】
【苏海棠：她今天可是突然来找我，说你太烦了，要我想办法用一个委婉的方法让你远离她呢。】
楚湘云顿时困意全无，来回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和程念相处的细节，却是根本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一瞬间心情跌落谷底，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好几分。
【楚湘云：我不知道。】
【楚湘云：明明今天才和她交上朋友的。】
【楚湘云：是不是我太冷淡了，还是我不小心牵了她手让她不舒服了。】
【苏海棠：呵呵，不知道哦，但你觉得这些重要吗？】
楚湘云懵了，一时间想不出怎么回复，就这样愣在桌前，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显得无精打采。
【苏海棠：好了好了，知道你是笨蛋了。】
【苏海棠：楚湘云，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好。】
【苏海棠：你还在意她吗？】
还……在意她吗？
楚湘云的回答自然是肯定的，或者说不可能不在意。
那毕竟是她追逐了九年的人生偶像，甚至一路追着她来到了高中，说不定大学也要……
【苏海棠：楚湘云，有时间太倔强不是什么好事。】
【苏海棠：这周六下午两点，秀华路千盛广场海音茶餐厅，来找我，不许迟到。】
【苏海棠：当然，你要是不想让她不开心，觉得就这样离开她也好，那就当我没邀请过你。】
【苏海棠：最后给一句忠告，有些东西，不要等到失去了再后悔。】
苏海棠的头像暗了下去，显然是已经下线。
楚湘云依旧看着她留下的消息，愣愣地发呆。
【不要等到失去了再后悔。】
可是……
就我这样连名字都没让她记住的人，真的有资格去谈失去这两个字吗？
楚湘云的手机逐渐熄屏，她把头埋进臂弯里，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死结，视线一直注视着书桌上的一个木制相框。
那是楚湘云从毕业照里裁剪下来的程念。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她心里一直藏着一个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楚湘云暗恋程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