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是被头疼弄醒的。
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她睁开眼，看到一顶淡粉色的床帐，蕾丝花边漏下几道阳光，落在木地板上。窗外有鸟叫，空气凉丝丝的。
她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她家。
她想抬手揉揉太阳穴，手举到一半停住了。
手指细白，没有写字磨出来的茧。
林默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下了床，赤脚快速来到房间角落那面穿衣镜前。
就连膝盖在地板上磕了一下，她也没有在意。
镜子里站着一个陌生的女孩。短发，睡裙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大了一截。女孩的眼睛很大，但此刻那双眼里的惊恐是她自己的。
林默抬起手，镜子里的人也抬起手。她摸了摸脸，手指碰到的是光滑柔软的皮肤。她又摸了摸头发，短发从指缝间滑过去，轻飘飘的。她低下头，看见睡裙下摆露出一双腿，膝盖上还有刚才磕出来的红印。
她变成女的了。
不对，她不仅变成女的，她还变成了另一个人。
“这……”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清脆，软，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林默捂住嘴。
她死了。上一世她只是个普通高中生，每天最大的烦恼是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还有暗恋的女孩今天有没有看她。那天晚上她熬夜看番，看到某个角色死掉的时候，胸口一疼，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现在她活着，变成个十五六岁的女孩。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睡裙底下那具完全不属于她的身体。胃里往上翻，她弯下腰，干呕了一声，什么都没吐出来。
床头柜上摆着日历，4月2日。旁边压着一张学生证。
她走过去拿起来，手指还有点抖。
市立见泷原中学，二年级，鹿目悠。
照片里的女孩笑得温温柔柔。
鹿目悠。鹿目圆的妹妹。
林默盯着学生证。她扭头看向窗外。街道干净，远处建筑圆润，樱花树开得正盛，花瓣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她认得这个地方。
镜子里那个女孩眼眶发红，眼神却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她只是个看过结局的普通人，现在连体育课都未必及格。但知道结局，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强。
“咚咚。”
敲门声让她肩膀一僵。
“小悠，起床了吗？”门外传来鹿目圆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笑，“今天开学第一天，再不起来要迟到啦。”
林默盯着门。
“姐姐……”
“怎么啦？不舒服吗？”鹿目圆担心起来，“要不我去跟妈妈说一声，今天请假？”
“不用。”
林默闭了闭眼，对着镜子扯出一个笑。原主大概就是这样笑的，温温柔柔，没什么脾气。
“我马上就好。”
脚步声远了。
林默这才发现后背全是汗。她走到衣柜前，翻出泷原中学的制服。白衬衫，深蓝西装外套，百褶裙。她这辈子没穿过裙子。
没时间纠结。她咬牙闭上眼，笨手笨脚地换。衬衫扣子太小，她系了半天。裙子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她拽了好几下才拉上去。布料贴在身上，裙摆一晃，腿间凉飕飕的，怎么站都不对劲。她试着走了两步，总觉得下一秒就会走光。
换完，她看着镜子。从今天起，她不是林默了。她是鹿目悠。她得演好这个身份，至少在想出办法之前，不能让人看出问题。
“小悠，好了吗？我在楼下等你哦！”
楼下又传来鹿目圆的声音。
林默吸了口气，拿起书包，推门出去。
楼梯口，鹿目圆背对着她。同样的制服，标志性的双马尾。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笑得很亮。
“早上好，小悠！”
阳光落在她身上。林默站在楼梯上，看着那张脸，喉咙发堵。
“早上好，姐姐。”
鹿目圆蹦蹦跳跳下来，牵住她的手。手心暖暖的，有淡淡护手霜的味道。
“今天一定要加油哦！”
林默低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她突然开口：“姐姐。”
“嗯？”
“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诉你，可以帮你实现一个愿望，但代价是你的灵魂……你会怎么做？”
鹿目圆愣了一下，歪头看她。
“小悠在说什么啊？什么灵魂……”她伸手揉了揉林默的头发，笑，“你今天好奇怪。”
“不管是什么愿望，姐姐都希望小悠开开心心的。要是许愿会让小悠难过，那姐姐宁愿不要。”
林默没说话。
她看着鹿目圆毫无防备的笑。
“……嗯。”
窗外一阵风吹进来，几片樱花瓣落在楼梯扶手上。林默抬头看了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