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式那天,我没有去礼堂。
我在图书馆,六点二十五分站在借阅台后面,把「受付」的木牌摆正。礼堂那边的鼓掌声隔着操场传过来,一阵一阵的,像远处的雨。
六点二十九分,门上还没有动静。
六点三十分,门响了。
她迟到了五分钟。整整一年,她第一次迟到——后来我才知道,毕业式拖了堂,她是从礼堂的后门跑出来的,跑的时候手里一直攥着那本笔记本。
「失礼。」
她站在门口。笑着。穿着毕业式的胸花,深蓝的和式外套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头发扎起来了——是那种很正式的低马尾。
「濑户口同学。我来还书。」
她走过来,把一本什么都没有写的笔记本放在桌上。硬皮的,牛皮纸的封面,四角已经磨圆了。
「这是什么?」
「你要的答案。」她说,「去年十一月那个晚上,你问我那是什么回答。我没答好。」
她把笔记本推过来。
「现在答。」
窗外,镰仓的雨又开始下了。安安静静的,很有礼貌。
我翻开了第一页。
整本书,只有一句话,重复了三百二十四遍。
「我喜欢你。」
每一遍的下面都有一行小到几乎看不清的日期。第一页,是六月的一个周三——那把伞的那一天。最后一页,是今天早上,墨还没完全干。
中间有几页,字迹比别的地方深,像是写的时候手上有力——六月十四日、七月八日、八月三十日。也有几页,字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十月二十一日到二十三日,那三天,只写了「我喜欢你」四个字,其余什么都没有。
旧馆的钟走到六点三十分。
「三百二十四遍。」我说。
「一天一遍。」她说,「从你借我伞的那天起。只有文化祭那三天,我写得很浅——我怕写重了,会变成真的在生你的气。」
「我不会。」
「我知道。」她把笔记本合上,用手掌按了一下封面,「所以我现在才敢给你。」
——「图书室、閉館六時三十分。返却、間に合いました。」
(图书馆,闭馆六点三十分。还书,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