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合上书本,看着雇主家那调皮到能和猫狗展开决斗,从二楼通过老树枝桠滑下去逃课的顽皮胖小子欢快地跑出房间,谢观仪不禁长呼了一口浊气。
终于结束了,这折磨人的一个月。
作为一名在职大学生,临时补课老师,谢观仪只能说吗,干什么都不要干教育,教什么也不能教小孩。
谢观仪自认自己的脾气良好,就算王者农药排位十连跪他也只会释怀地笑笑,而不是哭爹骂娘。
即便如此,他也差点被这个混世小魔王给闹挺成高血压。
怕了怕了~
收拾好自己准备好的教案与保温杯,和雇主打了声招呼结清报酬后,顿感无事一身轻的青年男大身子松缓地踏出公寓楼。
他讨厌小孩,他发誓,以后绝对会离那些心思难以琢磨的小屁孩远些。
“滴!滴——!”
谢观仪的松缓姿态并没有持续多久,虽然不知道郊区为什么会出现一辆阿达西牌百吨王,但那喇叭鸣笛声假不了。
如果只是这样倒还好,问题是百吨王的前方,两条白色实线的正中,刚刚和他解除师生关系的小胖子此刻正茫然地转身看向那刺目的灯光。
夜色下,一颗皮球从他的手中滑落,蹦跶着远去。
“阿西巴!”
谢观仪暗骂一声,接着身体几乎是自己启动般冲了上去,右手肘击百吨王的保险杠,左手一把将小屁孩推出去。
三秒后,谢观仪呈抛物线下坠,空中还有一道血线跟随。
很明显,他肘击百吨王失败了。
没有什么遗言,脑子一片空白的他就此坠入黑暗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冰冷的光绽开。
........
湿地公园的公共长椅上,谢观仪静坐其上,一双细腻白嫩如羊脂白玉般的温和小手不断摩挲着自身校服裙角。
她现在有点乱。
阿达西牌百吨王直接将她的灵魂的碾成了渣渣,然后她的灵魂碎屑穿过了世界裂隙,以精神寄生的方式复生成了异世界的同位异构体。
以上内容是谢观仪脑补的,她现在身上发生的事情用简短的话语来说便是她穿越了。
穿成一名同为谢观仪,但是在校学生的少女。
这是有着一张鹅蛋脸,眉眼上就写着‘好说话’‘温柔’的少女,干枯发黄的发梢末端源于营养不良。
和前世一样,这一世的她也是个孤儿。
只不过前世她已经快要脱离沉重的生活泥沼,即将步入正常人的人生,但现在这一切即将重来。
生活不断捶打谢观仪,于是她变得软糯可口。
路过的行人总是下意识地轻瞟这位垂头坐在长椅上的少女,一方面是因为她确实可爱漂亮,另外一方面是因为她身上独特的气质。
她就像是一盏亮于午夜的昏黄路灯,光线黯淡,虽然不够明亮刺眼,但也足够照亮一小块地域,驱散黑暗。
光亮,无论明亮与否,总是会吸引来他人的目光。
但现在,这盏本就黯淡路灯已是一闪一闪电路接触不良,看上去随时都有熄灭的风险。
谢观仪确实随时都有熄灭的风险,不是哀怨天地不独宠于她的嫉恨,而是源自人类的生物本能。
“咳咳——!”
胃里面的酸水反呕上喉,消瘦的少女不禁捂嘴轻咳,谢观仪感觉自己快要饿死了。
她很饿,但她的身上分文无有,她那由政府分配的福利出租房因‘异魔’的出现而被封锁,那里面放置着她所有的财产。
内心可笑的尊严让她无法放下脸面去讨要食物,肠胃的饥饿让她头晕,她已经快要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原身脑子里的信息已经开始无序飘荡。
异魔.......?
听说是人类的意识在极端刺激下产生的异变之物,是会带来恐惧的怪物,普通人看见了就会掉san值,甚至在极端的恐惧下同化为同样的怪物。
对策?
这个世界和前世不一样,存在着所谓承载希望与光明的魔法少女,这些光彩四射的偶像女孩会消灭那些怪物,维持城市的和平。
因为异魔的存在,这个世界的孤儿格外的多,毕竟除非有魔法少女恰好撞见,普通人遇见那东西只会落得一个凄惨的下场,连跑都难跑,基本都是一个地区团灭。
谢观仪这次的运气还算不错,至少那东西出现时她并没有在家而是在上学。
但现在,她如果继续和饥饿大人硬顶比比谁的肘更硬的话,她说不定会落地成盒。
成为史上最倔强的穿越者以及最速逝世的穿越者。
眼睛已经花得看不清了,少女靠在长椅上,唇角发白,发尾的末梢对应着天边橙黄的夕阳,带着丝丝暖暖的橙色。
谢观仪显然是个执拗的人,在某些地方她很坚韧,但在某些方面她又意外地顺从。
就比如现在,才刚刚穿越过来不足半天的她求生意志格外地弱,此刻躺在长椅上的她魂都已经飘出去半身了。
没有锚点,她对这个世界没有丝毫的留念。
“观仪?”
正当谢观仪想着不如就这么死了算了时,一道弱气的声音忽然响起。
谢观仪眯着眼,虚幻的身影苗条且高大。
“啊......江雪....”
少女虚弱唤道。
来者是谢观仪的同班同学,江雪。
一名高挑的少女,对方的身高足足有一米七二,都快高了谢观仪一个头,脸很小,黑长直,脸型很锐利,就像一把出鞘的剑。
但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的心灵却和长相极度不匹配。
江雪是个相当弱气的少女,因为个子高,她习惯了微微驼背。
因为脸型凌厉,明明是发呆却会被人误认为生气,于是她的脸上总带着讨好的笑。
就连说话时,她也总会将自己的声音下意识压低,带着讨好的意味,仿佛这样,她就能把自己包装成‘弱者’躲入人群。
谢观仪和她算不上好朋友,她在这个世界没有交心的朋友,对方却是平等地讨好班上的每一个人。
譬如现在。
“你应该需要这个.......”
江雪小心翼翼地递来了一个果酱面包,她似乎在暗处观察有一会了,心中不知思索了多久才下定决心做出行动。
传递善意对她而言似乎是一种挑战。
此刻她的手正微微发颤,她在害怕。
害怕自己判断出错,害怕自己迎来同学不解的目光。
她的心就像是夏日里的冰块,并不脆弱但极易烤化。
“....谢谢。”
面对近在咫尺的投喂,谢观仪并没有过多关注对方跳动不安的眼神,而是直接伸手抓过对方那握在颤颤手中的面包。
能保全自己的小命还能成全对方的善意,这并不算差。
再一次,谢观仪做了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