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江雪
五块钱的果酱面包味道谈不上多好，同等价位相比之下谢观仪更加青睐菠萝包一些。
虽然味道不尽人意，但果酱面包要大得多，也是为谢观仪注射了一剂强心剂，帮她把小命吊了回来。
三两口一个大面包下肚，少女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回转了许多。
丁香小舌一抿，嘴边的面包渣尽数进入嘴中。
刚才她连命都不在乎了，自然也就不在乎自己下身用力是挺拔还是夹紧，这下生命危机解除了，她.....还是不在意。
上天都赐予了她这么一份活下来的善意，那么既来之则安之，就算只是为了回报她这位同学的好心，她也不能这个时候撂挑子。
无论是男是女，在凄惨的生活重压下，都只是一个苦命的人罢了。
扭头一看，明明作为援助者理应处在上位的江雪同学此刻正拘谨无比地坐在长椅的另一侧，学校下发的英伦风短裙盖在她那过分饱满柔软的大腿嫩肉上，长椅的边痕自小而上发力，让其像两块雪嫩的豆腐块般不时随着对方的动作‘咣咣’摇晃。
这样的地方.....拿来膝枕的话一定很舒适吧，就像倒在云朵棉花糖上一样。
少女的视线不由在某个地方多停留了两分，但她生的实在无害，就像即将落幕的夕阳，即便是形同痴汉的凝视，落下来也只是一对柔光。
江雪心中焦虑，身上只觉得有蚂蚁在爬，对方的目光仿佛一阵灼气般飘荡而来，身体的温度正随着心腔轰鸣而不断升高。
这名少女实在是不擅长和他人打交道，当心中的一时冲动落为实际，心中暗自窃喜的同时她的大脑也因不知该如何处置后续而运算过载。
无形之中，仿佛有蒸汽自头顶升腾。
现实中，贴合在一起饱满大腿已经有淡淡湿意自内部蔓延析出。
她的手心与大腿内侧已经生出密密麻麻的湿汗。
‘啊，极度内向心灵敏感的小孩啊！’
谢观仪前世好歹做了那么久的教育事业，心理上再怎么都比对方成熟，从对方的种种行为话语来看，她很轻易地便在心中描绘出对方的画像。
一个极度在意他人目光的敏感少女。
面对这种性格的人，要避开对方的敏感点注意禁忌，日常相处最好私下沟通，少在外人面前开玩笑，然后帮助对方小步建立自信，这样敏感的心才会受到养护慢慢变得坚韧。
一张只有两个人坐的长椅，虽然周边有人走动，但她们两个只要不大声嚷嚷也算是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足以沟通。
对方刚刚救了她，这是事实，要给予鼓励。
半日前才带过混世魔王的谢观仪立马在自己的脑海中整理出了一套‘安抚提振江雪同学方案’。
屁股向右挪动拉近距离，温和笑意开展，谢观仪两只手抓在长椅边缘，整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刚才太饿了还没好好谢谢你呢，江雪同学，你救了我，你拯救了一条生命！从今以后，你就我的救命恩人了。”
少女外表温润但性格却很是直爽，这种在外人看来夸大的话从她口中吐出却是相当自然。
这也没假，她都已经死过一次了，很多东西早就看开放宽了，而对方也确确实实救了她一条小命。
拉近关系聊表感谢鼓励对方，对以上想法实施行动谢观仪并没有什么精密的计划，她只打出了一套简单的王八拳。
一副具有欺骗性的外表以及真心。
事实也确实证明，和人相交，长相眼缘是极为重要的。
有一张让人亲切的脸，和人相交初始好感度直接30%。
面对那如和煦春光一样闯入自己刻意留出的‘隔离区’内的少女，江雪下意识地被那目光灼得身子往后缩了缩，但对方身上那股使人忍不住观摩靠近思虑的气质却让她挪不开身子。
像随风飘扬的狗尾巴草，江雪的上半身被这阵暖风吹远，但很快她那渴望阳光养分的身体本能又让她摇了回来。
和个不倒翁似的，江雪的身子很是僵硬地晃了晃，晃回了原地。
“一块面包而已......救命恩人什么的太夸张了。”
她的声音相较先前更小了，头也趴得更低不敢直视那对敞亮的眼眸，无形的气压压在喉间让她无力发出更大的声音。
和这位她在班上时常窥视但交流极少的同学独处，江雪很紧张。
汗水，又从大腿根部与手心出来了。
“我可没说假话，刚才我可是真想就这么饿死的。”
“你瞧，我嘴上起的皮都还在呢。”
谢观仪乘胜追击，再行魅惑。
路灯少女撅起嘴唇又往前嘟了嘟嘴，这一次江雪被那淡红吸引没有本能地后靠。
只见原本粉嫩的唇角此刻一片黯淡，上面生着片片小小的白色皮屑，这是营养不良缺少水分造成的。
对于少女而言，很少有人愿意在外人面前展露自己丑陋的一面，谢观仪却完全没有这种包袱。
反倒是饥饿与营养不良所造成的虚弱感让她多了一丝娇弱感，配合现在的动作，更有一种勉强的意味。
江雪看呆了。
这种‘亲密’的举动，自从她的亲人们死在那一场魔灾之后，她就再也没有体会过了。
和谢观仪乃至这个世界百分之六十的人一样，江雪也是一个孤儿，只不过相比遗忘过程的谢观仪，她显得更加凄惨些，她亲眼目睹了自己家人是如何惨死的。
自此之后，她便将自己当作瓦片下的小草，无论风吹雨打，常人都会下意识地无视她的感受。
相比整张脸都像是被水打磨过的石头，所有表面棱角都被磨皮的谢观仪，江雪更像是心中的棱角被磨平。
只有顺从将自己摆放在低位，她心里才会好过些。
随着时间流逝，她也慢慢成了整个学校乃至周边所有认识的人中那根不被人在意的杂草。
在阴暗的角落呆久了，她还是第一次照射如此和煦的阳光。
哪怕只是夕阳。
“为什么，要寻死呢？”
明明是那么美好的一个人，比她强上不只多少倍的人，为什么这样的存在也要主动追寻死亡呢？
江雪不解，哪怕她已沉至低谷，但也从未想过死亡。
相反，正是因为经历过，她格外渴望生命的延续。
“因为累啊。”
收回身子，谢观仪浑身松软地躺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政府给我安排的福利房在观江小区，那里正在冒魔灾，等到异魔管理局的人将灾害控制，根除异魔造成的污染，恐怕至少一年......”
“我的所有东西都在那间房子里，我现在除了身上这七八十斤肉和衣服什么都没有了。”
异魔的污染极度隐蔽难查，哪怕主体已经被消灭但其残留也足以随意扭曲一个普通人的身体与意志。
现在观江小区闹异魔，附近所有街道都要封锁，谢观仪的房子是高危区所在，别说重新住进去，就是纸都不准扯一张。
“不是有受灾救助局在吗？可以申报，政府会很快......”
江雪弱弱地道，谢观仪却直接打断了对方。
“江雪，我累了。”谢观仪叹了口气。
“很多年以前我运气好逃过一劫，搬离了原来的家。今天运气好我又避开了一次，能够继续搬离生活，但这种‘好运’对我而言太累了，已经是第二次了.....”
其实是第三次，如果算上穿越那次的话，她已经从足以致死的劫难中逃脱了三次。
死神来了都可以找她当主角了。
但这么活着实在是太累了，能够想象好不容易就要攀上高峰却又跌落谷底的生活吗？
谢观仪的生活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但她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这种足以索要精神损失费的情况予她而言还是太沉重了些。
闭了闭眼，长吸一口气，片刻后她又猛地睁开眼，这时她的眼中已经有了光彩。
“不过嘛，想死是刚才的想法，既然你救了我，那我就不会这么死去，待会我便去找受灾救助局。”
双腿摆动，谢观仪此刻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想一出是一出的顽童，哪怕是生死这种大事在她眼中也是可以拿来摇摆的物事。
哪怕不熟悉，但江雪并不希望谢观仪死去，当听到对方将这个字随意挂在嘴边，她的心中竟生起了不舍与一丝愤怒。
当听到对方因为她的举动而愿意继续生存下去时，她的内心又不由窃喜。
捏了捏指尖，她的声音依旧弱气，但话语中却多了分期许。
“嗯，谢观仪同学，生命只有一次，要好好活下去啊！”
在长椅上坐了半个小时，感觉口干舌燥的谢观仪主动起身挥手道别结束了这次交谈。
能给予处在低谷的敏感少女一丝自信以及安慰，她很开心。
自己的人生已经断断续续，谢观仪无心续接，但她却愿意拿出心力来帮助别人走出狭巷低瓦。
这种奉献精神让她有种莫名的成就感。
“谢谢您喽，救命恩人。”
起身偏头一笑，谢观仪转身离去。
江雪坐在长椅右侧，眉头微垂，当微微勾起的唇角落下，面无表情的她看上去极为冷冽。
发丝下，是转动的眼珠。
直到那对小巧的脚跟彻底消失在江雪的眼中，她的表情才有细微的变化。
“活着，很累吗......”
轻掐指尖，霜寒蔓延。
江雪缓缓起身望向了身后江河的对面，对岸，隐约还有警戒声传来。
那里正是爆发魔灾的地方，异魔管理局的人已经前往处理。
但人类是很难将那些堕落入深渊的恶魔彻底消灭的，就算能杀死，恶魔灰烬的残留也依旧困扰着活着的人。
异魔这种东西的存在，让人活得疲惫，恐惧。
霜花不断蔓延，江雪的气质随着凛冽气息的迸发正不断转变。
如果说先前她是即将落下枝头，融化在初春的暖雪，那么现在就是亘古不化的坚冰。
她，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