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麻痒感没有一下子爆发,是断断续续、一阵一阵的,停几秒又卷土重来。
我站在镜子前面,手指还停留在头顶两侧,不敢用力去按。刚才那一下触感很怪,皮下像是有两块小小的、偏软的凸起,隔着一层头皮,轻轻碰就会发麻。尾椎那里也是,隔着家居裤,时不时传来一阵细微的颤动,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我试着原地转了一圈,打量镜子里的身影。肩膀比昨天更窄了,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挂着,原本合身的长袖,现在袖口能直接滑到手背。脸型还没大变,只是线条柔和了很多,唯独那对耳朵,尖得更明显了,只要头发分开一点,一眼就能看见。
我心里乱糟糟的,完全猜不到接下来会怎么样。没有任何预兆,没有受伤,也没乱吃什么东西,身体就自顾自地改变。我甚至上网搜过躯体变形相关的症状,可搜出来的内容全都对不上,没有任何一种病会让人耳尖变尖,尾椎发痒。
客厅传来拖鞋走动的声音,是我妈。
我瞬间绷紧神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把身子藏在衣柜旁边,尽量让头发盖住耳朵。现在绝对不能让他们看见,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一切,光是想象被追问的场面,胸口就闷得厉害。
“江遇,在房间里吗?早饭放餐桌上了,快点出来吃。”她隔着房门喊了一声,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情绪。
我屏住呼吸,隔了几秒才开口,尽量稳住声音:“等会儿,我现在不饿。”
“又不吃饭?天天闷在屋里,身体早晚要出问题。”她嘟囔两句,脚步声慢慢走远,回客厅去了。
等外面彻底安静,我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已经冒了一层薄汗。
我坐到书桌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两口,想冷静一下。可刚坐下没多久,那种乏力感又涌上来。以前坐一下午刷题都没问题,现在坐半小时,浑身肌肉就发软,总想蜷缩起来。而且感官好像也变灵敏了,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远处路上车子驶过的噪音,全都听得格外清楚,稍微大一点的动静,耳朵就会微微发烫。
我抬手摸了摸耳尖,指尖一碰,耳朵轻轻抖了一下。
这反应根本不受我控制。
我盯着自己的手,手指纤细,皮肤细腻,以前握笔留下的薄茧正在慢慢变淡,几乎快要消失。我试着攥紧拳头,力气比以前小了不少,捏笔的时候都觉得不习惯。
我打开手机,翻相册,找到一周前拍的照片。照片里的我,肩膀宽阔,轮廓硬朗,是标准少年的样子。两张照片放在一起对比,差距一眼就能看出来。短短几天,变化大得吓人。
我把手机锁屏,扔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发呆。
脑子里冒出很多乱七八糟的猜想。是幻觉吗?可触感、镜子里的样子、照片对比全都摆在眼前,不可能是错觉。是某种奇怪的遗传病?从小到大体检从来没有查出任何异常。
想不出答案,越想头越晕。
我打算先躺床上歇一会儿,说不定睡一觉,这些奇怪的症状就消失了。我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去。床垫陷下去一小片,身体轻飘飘的,跟过去沉甸甸的感觉完全不同。
闭上眼睛,安静躺着。
最开始只是淡淡的疲惫,没过几分钟,那种熟悉的麻痒感再次席卷全身。这次比之前强烈很多,从头顶一直蔓延到脊椎,骨头像是被慢慢揉开、重塑,不是剧痛,是酸胀发软,让人根本没法保持不动。
头顶两侧的凸起越来越明显,有东西正一点点突破头皮,向外生长。尾椎位置的痒意放大,像是一条细长的东西,正在慢慢成型。
我猛地睁开眼睛,想要坐起来,可身体不听使唤,四肢发软,力气快速流失。视线慢慢变得模糊,房间里的景物开始扭曲。
恐慌感涌上来,我想伸手抓手机,胳膊抬到一半,重重落回床上。
骨骼、皮肉都在发生变化,身形持续缩小,身上的衣服渐渐显得宽大。视野高度不断下降,原本能平视书桌的视线,一点点降低。
耳朵彻底长成了猫耳的模样,柔软的黑色绒毛顺着耳壳冒出来。身后,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撑开裤子布料,轻轻在床单上扫了一下。
意识还勉强清醒,我能清楚感知身体每一处改变。皮肤表面冒出细密软毛,手脚缩短,指甲变尖,脸型快速收拢。
几分钟之后,变化停下了。
我趴在被子里,四肢着地。
身上宽大的家居服堆在一旁,布料松垮地铺在床上。
我动了动爪子,小小的黑色肉垫踩在床单上,轻轻一按,收回去尖尖的指甲。
低头,能看见自己纤细的黑色四肢,身上覆盖一层顺滑短毛,身后一条长长的尾巴不安地左右轻甩。
我变成了一只黑猫。
小小的,浑身漆黑,只有眼瞳是浅琥珀色。
我懵了,试着发出声音,开口只听见一声细细的“喵”。
房间安安静静,窗外的雨还在下。
我原地僵在被子上,琥珀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怎么会变成猫?
刚刚还只是身形、耳朵在改变,怎么一眨眼,直接彻底变成动物了。
我试探着迈一步,爪子踩在柔软的被褥上,动作很陌生,差点摔翻。尾巴不受控制地左右晃动,情绪慌乱的时候,尾巴绷得笔直。
我跳到床头柜上,看向镜面。
镜子里,一只黑色小猫正盯着我,耳朵微微向后压,眼里满是茫然。
我凑过去,鼻尖碰了碰冰凉镜面。
真实。不是梦。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朝着我的房间靠近。
门把手轻轻转动。
有人要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