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把手转动的那一刻，我整只猫都僵住了。
心脏像是瞬间停跳，浑身的绒毛下意识微微炸开，耳朵死死往后贴在头顶。
我现在已经不是人了，是一只通体漆黑的小猫，体型小小的，四肢纤细，只要被推门进来的人看见，根本解释不清楚。
谁会相信，房间里突然出现的黑猫，是原本的我自己？
慌乱彻底冲垮了思绪，我脑子一片空白，四肢僵硬地趴在床头柜边缘，连逃跑的动作都反应不过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客厅的光线顺着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影。
下一秒，妈妈的身影探了进来。
她习惯性往书桌的方向看，没看见我的人影，眉头立刻皱起。
“江遇？又躺着玩手机是吧？喊你几遍不吭声。”
她一边念叨，一边推门走进房间，随手反手带了一下门，但没有关死。
我缩在床头柜角落，屏住呼吸，连尾巴都不敢晃动一下。
黑漆漆的毛发完美融进房间的阴影里，我抱着最后一点侥幸心理，希望她看不见我，随便说两句就走。
妈妈扫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床铺，被子乱糟糟堆着，枕头歪歪斜斜，房间里安静得过分。
“人呢？”
她低声疑惑了一句，往前走了两步，视线慢慢扫向床边、椅子、地面。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琥珀色的瞳孔紧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身体紧张得微微发抖。
从小到大，我最怕的就是这种时刻。
家里安静的时候，只要我消失、沉默、不回应，换来的永远是追问、数落、不理解。以前我只是心情不好躲着，都会被反复念叨不懂事，现在我变成这样，根本不敢想后果。
压抑感一点点漫上来，混杂着极致的慌乱，堵得我胸口发闷。
就在她视线扫过床头柜的一瞬间。
目光定格在了我身上。
妈妈的动作猛地一顿，眼神愣住了。
四目相对。
她盯着我，我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几秒钟的沉默过后，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诧异：“哪来的猫？”
她慢慢朝我走近，脚步放轻，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纯粹的意外。
我本能地往后缩，小小的身子往柜子深处挤，爪子死死扣住木质台面，紧张得耳朵来回轻颤。
我怕她碰我，更怕她发现不对劲。
妈妈伸出手，隔着一段距离看着我，轻声试探：“谁家的小猫跑进来了？窗户没关严实？”
她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窗户，雨还淅淅沥沥打在玻璃上，窗户明明锁得好好的，根本不可能有猫从外面钻进来。
她越发疑惑，重新看向我。
我浑身漆黑，干干净净，身上没有一点泥水，完全不像淋雨跑进来的流浪猫，看着温顺又乖巧，就像是一直待在房间里一样。
“奇怪了。”
她低声嘀咕，缓缓伸手，轻轻靠近我的脑袋。
温热的指尖快要碰到我额头的绒毛，我紧张得浑身僵硬，下意识微微低头，不敢躲得太明显，怕引起她更多怀疑。
指尖落在我头顶的一瞬间，一阵轻轻的暖意传过来。
很陌生，也很微妙。
长这么大，我很少被家里人这样温柔对待。
平时的交流永远是催促、责备、对比，很少有这样不带压力、不带要求的触碰。
一瞬间，我紧绷了很久的神经，莫名松动了一丝。
妈妈摸了摸我头顶的软毛，动作很轻，眼神柔和了不少：“还挺乖的，不怕人。”
我不敢动，不敢叫，只能死死憋着，琥珀色的眼睛直直看着她。
她低头打量着我，越看越觉得奇怪。
“这房间一直关着，你到底怎么进来的？”
没人能回答她。
整个房间只有我知道答案，可我现在只能发出软糯细碎的喵呜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妈妈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小声喊了一句：“江遇？”
我耳朵猛地一抖。
熟悉的名字砸进耳朵里，条件反射一样，我下意识微微抬头。
就是这一个细微的反应，让她眼神瞬间变了。
她虽然没有立刻确定，但明显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只猫太听话、太乖了，眼神一点都不慌乱，反而带着一种 human 才有的茫然和紧张，安静得过分。
正常人房间凭空进猫，早就乱跑乱跳，而这只黑猫，安安静静待在原地，像在害怕什么。
妈妈的语气严肃了一点：“你……不会是……”
话说到一半，她又自己停住了，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世上哪有这么离谱的事情。
她抬手轻轻顺了顺我的尾巴，叹了口气：“那孩子，今天从早上就闷不吭声，也不出来吃饭，不知道又闹什么情绪。”
这句话落在我耳朵里，心里瞬间发酸。
她永远只会觉得我是闹情绪、不懂事、故意冷战。
从来不会想，我是不是难受、是不是撑不住、是不是身体出了问题。
以前是人形的时候解释不清，现在变成猫，更是百口莫辩。
妈妈蹲在地上，看着我，轻声说道：“先待在这里吧，外面下雨，你也跑不出去。”
她没有赶我，也没有凶我，只是起身走向我的床铺，伸手整理乱糟糟的被子。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我既庆幸她没有发现真相，又莫名有点委屈。
明明我才是那个一直难受、一直撑着的人，最后所有人都只觉得我矫情。
就在她整理完床铺，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
我的身体突然再次传来熟悉的异样感。
轻微的酸胀从骨头里蔓延开来，皮毛底下的皮肉开始发烫、发软。
不是变回人类，也不是彻底变身，是双向切换的前兆。
我能清晰感觉到，猫形的身体在不稳定地晃动，人形的骨骼轮廓在皮下隐隐复苏。
一瞬间，我的体型微微变大，身上的黑色绒毛开始快速回缩，耳朵、尾巴一阵发麻，快要消失。
我瞳孔骤缩，彻底慌了。
不能变！绝对不能现在变！
妈妈还在这里，一旦变身被看见，所有秘密彻底暴露，后果我根本承担不起。
我拼命压制身体的异变，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尾巴慌乱地甩了两下。
妈妈注意到我的异动，回头看向我：“怎么了？”
就在这一秒，身体的不适感突然压下去了。
异变强行停滞，停在了一个极其诡异的中间状态。
我还是黑猫的外形，但是浑身发烫，心跳快得吓人，身体里像住着两股力量，互相拉扯、反复冲撞。
我彻底懵了。
我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我不知道下一秒是人、是猫，还是别的样子。
妈妈没发现我的异常，只当我是调皮，随口说了句：“乖乖待着，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说完，她转身走出房间，顺手带上了房门。
房门关上的瞬间，我紧绷的身子瞬间瘫软下来，一屁股坐在床头柜上，长长吐出一口猫气。
房间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我低头看着自己小小的黑色爪子，看着轻轻摆动的尾巴，心里乱得彻底没底。
刚刚那短暂的异变告诉我一件更恐怖的事——
我的变化，根本不受我自己控制。
它想变就变，想停就停，我只能被动承受。
我不知道下一次变身是什么时候，不知道会不会突然在家人面前暴露，更不知道我以后，还能不能变回正常人。
原本普通压抑的高三生活，从这场雨天异变开始，彻底彻底偏离了所有轨道。
而我，连前路是什么样子，一丁点都看不见。
